程鎮疆怔住,看著他。
“二牛不僅是您的義子,更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王明遠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老公爺,您對二哥有栽培之恩,視若親子,此情王家銘記五內。
如今二哥有難,尋兄救困,本就是我王家兒郎分內之事!豈能再讓您老人家以衰年之軀,去冒那無謂的風險,承受那朝野的壓力?”
“明遠不才,願代您前往西北!一則為尋兄長,生要見人,死……也要接他骸骨還鄉,給爹孃家人一個交代,不使二老日夜懸心,肝腸寸斷!
二則,新式火器己有小成,正需實戰檢驗,我可請旨押運新器及工匠赴邊,以此為由,不至引人過度猜疑。
三則……”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而睿智:“我若去,或可於老公爺與陛下之間,略作轉圜。
由我出面,代表王家,也代表朝廷對邊關的關切,既可全老公爺愛子之心,又不至讓陛下與朝堂為難。
更能暗中協助清查內奸,穩定軍心。此於公於私,皆是明遠當下最應為之事!”
程鎮疆呆呆地看著跪在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赤誠與擔當,看著他雖年輕卻己能慮及朝局、思慮周全的沉穩。
那股幾乎將他吞噬的暴怒與絕望,彷彿被這清朗堅定的話語滌盪開一絲縫隙。
是啊,他去不了,但這孩子能去,也該去。
這不僅是為了二牛,為了綵鳳,或許……也是眼下破局的最好選擇。
良久,老人才長長地、極其疲憊地嘆了口氣,那挺首的脊背似乎徹底鬆了下來,靠進椅背。
他緩緩伸出手,虛扶了一下,聲音沙啞:“起來吧……孩子。”
王明遠起身。
程鎮疆看著他,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不忍,有託付,最終化為一聲沉沉的叮囑:
“西北如今是龍潭虎穴,內憂外患。你此去……萬事小心。定要平安回來。
二牛……我和你一樣,盼著他能平安。”
“老公爺放心,明遠定當竭盡全力。”王明遠鄭重承諾。
“去吧。”程鎮疆揮了揮手,彷彿用盡了力氣,閉上了眼睛。
“陛下那邊……該如何陳情,你自有分寸。老夫……等你們的訊息。”
“是!”
王明遠躬身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決絕,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
夜色深重,皇城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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