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關內,這兩日的氛圍明顯不一樣了。
王二牛和錢綵鳳從接到草原傳來的訊息那刻起,就沒再閒下來過。
錢綵鳳連夜重新清點了所有軍械庫的庫存,王二牛則每天天不亮就帶著親兵在各處城牆上轉悠,檢查每一處垛口、每一段城牆,連城門上的鐵栓都要親手掰一掰試試牢不牢。
整個鎮遠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了發條。操練的號角聲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巡哨的騎兵也比往常多了一倍。就連關內那些做小買賣的軍戶家屬,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沒人再大聲說笑,街上的人走路都快了幾分。
幾個守在西門城牆上的年輕士卒,趁著換崗的空檔蹲在牆根底下啃乾糧。
其中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兵,一邊嚼著硬邦邦的餅子,一邊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誒,你們說……韃-子真的會來?”
旁邊一個年紀相仿的兵士嚥了口乾糧,接話道:“我覺得肯定不會,往年這時候,草原上那些部落早該解散回自己的草場去了。冬天草不夠,馬都瘦得跑不動,他們拿什麼打仗?”
“而且……前些時日不是剛用火炮重挫了王庭主力嗎?”小兵越說越覺得有理。
“白樺溝那一仗,光是咱們親眼看見的韃-子屍體就有好幾千,聽說連白狼衛都折了不少進去。他們還有膽子再來?”
話音落下,周圍的幾個年輕士卒紛紛點頭,都覺得這話在理。
在他們看來,王庭己經被打怕了,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組織起大規模的攻勢。
這時,一個蹲在旁邊的老兵抬起頭來。這人約莫三十五六歲,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拉到下頜的刀疤,是前些年跟著定國公巡邊時留下的。
他沒說話,先伸手在那小兵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小兵被拍得脖子一縮。
“打起精神來!”老兵瞪了他一眼,“將軍說什麼便是什麼,讓你們備戰就備戰,哪兒來那麼多廢話?你們是想違抗軍令嗎?”
小兵揉著後腦勺,有些不服氣地嘟囔:“我也沒說違抗軍令……就是覺得,咱們有火炮在手,韃-子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老兵冷哼一聲,把手裡的餅子往嘴裡塞了一塊,嚼了幾口才慢悠悠地說:
“鎮遠關靠的不是火器,是靠咱們鎮遠軍這麼多年拿命守下來的。你們這些新兵蛋子,沒見過火炮來之前的日子。
那時候韃-子每年冬天都來,有時候一年來兩三趟。咱們沒有火炮,照樣把他們打回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火器是好東西,可那玩意兒是死的。彈藥打完了,炮管炸了膛,你們怎麼辦?
到時候還不是得靠手裡的刀,靠城牆上的滾木礌石,靠咱們鎮遠軍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那口氣。”
“你們要是光指著火器過日子,哪天火器沒了,我看你們拿什麼守城。”
幾個年輕士卒面面相覷,沒人再吭聲了。
那小兵低著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可王大人和常大人那日都說了,最遲等年後,京城那邊的新一批火炮和彈藥就能送到。
到時候不止咱們鎮遠關,每個屯堡都能配上幾門新炮。
弟兄們……再也不用拿命去堵城牆缺口了,再也不怕韃-子來攻了……”
老兵聽了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鬆動了幾分。
他嘆了口氣,聲音也放緩了些:“那也得先把眼前這關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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