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做的事,是有人知道的。原來他們流的血,也是有人記得的。
可慢慢過了緊鄰西北邊關的幾個州府後,氣氛就變了。
這邊的百姓,對鎮遠軍的反應明顯冷淡了許多。
倒也不是惡意,就是……陌生。
甘州府離西北近,百姓們知道邊關的苦,也知道鎮遠關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可這些州府不一樣,這裡離西北己經有一段距離了,百姓們對邊關的印象,更多停留在朝廷發下來的戰報上。
戰報上說打了勝仗,他們就高興。戰報上說死了人,他們就嘆口氣。
可那些數字,終究只是數字。
如今真看見這支隊伍從眼前經過,看見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傷兵,看見那些滿臉滄桑的老卒,不少百姓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有人小聲議論:“這就是鎮遠軍?看著……怎麼這麼慘?”
“可不是嘛,你看那個,胳膊都沒了。”
“那個更嚇人,半邊臉都是疤。還有那個,半邊身子都沒了……”
“嘖嘖嘖,真可憐。”
也有人反駁:“可憐什麼?人家是打仗受的傷,是為國出力,你有什麼資格說人家可憐?”
可這樣的聲音不多,更多的人只是遠遠看著,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王二牛騎馬走在前頭,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錢綵鳳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別發火。”
王二牛悶聲道:“我沒發火。”
“可你臉都黑了。”
“我王家人天生就長得黑……當然,三郎除外。”
錢綵鳳懶得跟他爭,只道:“三郎早就說過,越往裡走,越有人不懂。咱們讓他們看見就行。懂不懂,是他們的事。”
王二牛沉默了一會兒,才默默點了點頭,開口道:“我知道。”
王明遠也知道,這些人對西北邊軍的陌生並不是因為他們不懂感恩,而是從來沒有真正看見過。
看不見,就不會疼。
不疼,就不會急。
所以他必須把這些人帶到京城去。
讓京城的人看見,讓那些坐在衙門裡算賬的戶部官員看見,讓那些只在奏報上看見“陣亡若干”“傷殘若干”的朝臣看見。
讓他們知道,所謂傷殘,不是紙上的兩個字,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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