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泰想不明白,也沒精力想了,因為王揚回到荊州城的訊息讓他徹底慌了神。
他之所以敢把證詞給巴東王看,是他以為王揚已經死了,那他手握王揚親筆寫的證詞,怎麼說還不由著自己?這也是他最開始就定下寫完證詞就滅王揚口的原因。
可現在王揚不僅沒死,還回來見了巴東王,巴東王拿出證詞一對,王揚豈有不反咬的道理?!
除非巴東王恨王揚恨得不行,連聽都不聽,必欲立殺之而後快,否則巴東王一定會召自己對質!到時自己只能咬死說辭不變,和王揚互潑髒水。
可在潑髒水這塊上,自己和那小畜生一比,似乎並沒有什麼優勢啊!!!
並且那小畜生起碼還在巴東王面前混了個臉熟,自己不僅和巴東王沒交集,手上捏著小畜生冒姓琅琊的死穴還沒法用。不然巴東王問你知道為什麼不揭穿,還侄來弟去的,自己怎麼說?總不能說,剛開始是為了用他坑你,後來在坑你的過程中被他拿了把柄,再後來把柄被自己拿了回來,但想著還是可以按原計劃坑你,所以就沒......
死了死了!!!
王泰想過暗中混出城去,如果實在混不出去,就搬家,找個地方藏起來。江陵城這麼大,真要搜捕,也沒有那麼容易。
但他思來想去,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
首先,現在城門雖然已經開了,但出入管得很嚴,倘若被發現,自己恐怕連現在的小院都回不來。其次,如今整個荊州都被巴東王控制了,自己即便能混出江陵城,也很難能順利出境,除非先逃到蠻地,再由蠻地取道,或許有機會。但想跑到蠻地也不易,一旦巴東王察覺自己跑了,派輕騎直追,自己如何能逃得過?
至於搬家則很容易引人注意。要是帶著僕眾家資,那根本沒有秘密可言。除非自己拋下這些,一個人喬裝隱姓,跟那個獨眼(叫“雨元”的眼罩男)去他藏身的地方,這還有可能隱伏下來。
但這樣一來,就相當於把性命完全交於獨眼之手。一個活著的琅琊王氏,就是巴東王也不會輕易殺害,但倘若隱姓埋名,那琅琊王氏也就不再是琅琊王氏,倘若獨眼或者其他人想做什麼,自己如何招架?
並且這獨眼小心得很,未必會讓自己和他呆在一起,很可能會另給他找一處陋巷矮房什麼的。可他一個人,既沒吃過苦,又不知如何隱藏,苦熬日子不說,說不定前腳剛住進去,後腳就被小民揭發......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自己這一藏,豈不是公開挑明瞭心中有鬼?這屬於還沒戰便自亂陣腳。說不定自己正在處於監視之中而不覺,一旦動身,立即被抓......
所以王泰決定以不變應萬變,還遣開雨元,身邊只留幾個侍僕。這樣既避免被一網打盡,也避免引巴東王追查。自己要是被抓,雨元在外,還能可以傳信王融,伺機營救......
但願有營救吧......
他安排好一切後,每日只苦心琢磨和王揚對質時的場景,反覆演練,反覆推敲,還想出幾段殺人不見血的厲害言辭,專為誅心,自覺到了和王揚舌辯那日,至少得有五成勝算!
可還沒等他稍加安心,就得知王揚成為巴東王跟前一等一的大紅人,擢封軍司,威權在握,寵遇之厚,滿城皆聞!
王泰在聽到這個訊息時,差點被嚇尿,之前所有勝算,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巴東王明明看了王揚誣陷他的證詞,不僅不追究,反而還重用,要麼是兩人早有默契,要麼就是巴東王非用他不可!
自己居然還在這兒琢磨什麼對質,什麼誅心,簡直小丑!
這小畜生本來就膽大包天,死罪無赦,現在裝都不裝了,直接跟著巴東王造反,反正罪多不壓身,窮兇賭徒,能放過我?!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巴東王並沒有拿出證詞,而是隱忍不發,先用王揚再說。這樣小畜生不知此事不會來報復,而巴東王又忙著造反,懶得理自己......如此,則能萬幸矣!
危險這東西,若是劈頭蓋臉砸下來,哪怕再怎麼恐懼也就是一時的事兒;可像如今這樣懸在半空,將落不落,那才是真正折磨人!
王泰抱著最後一點僥倖,每天吃不好,睡不著,還常做噩夢,一會兒夢到巴東王來抓他,一會兒夢到小畜生來報仇。等了幾天始終不見動靜,還以為能這麼苟過去,可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要慌,都、都、都不要慌!”
王泰心臟狂跳,告誡眾僕。
“給、給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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