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卿塵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皺起眉。
見他不答,甄開泰繼續道:“世人都說神仙好,就算是皇上,就算坐在龍椅上,也想當神仙,畢竟天子,也只是天的兒子,並非真的天。”
“十多年前,你義父也想成仙。”
這或許是每個帝王的宿命,當天下盡在掌握,當權利和財富達到巔峰的時候,就會想要更多。
想成仙,想長生,想永遠高人一等。
甄開泰怪異地看了藍卿塵一眼,道:“你爹是太僕寺少卿,掌管皇家車馬儀仗,無論大小祭祀活動都有他的身影,加之當時的皇上對祭祀之事十分看重,所以你爹雖然官位不高,但可說是風光無限,動動手指頭,油水豐厚得都能淹死他。可惜他太正,也太愛管閒事,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
“你說,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的銀子、百姓、山河,不也都是他的嗎?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可你爹不行。他不僅自己不要油水,也不準身邊的人拿油水。”
“十二年前,秋彌大典,你爹無意間發現一個人貪墨,數額巨大,想要上奏。”
藍卿塵安靜地聽著,臉色沉寂,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隱約記得十多年前,爹曾有一段時間表現得十分焦慮,短短幾天,整個人就消瘦了一大圈。
他似乎在為什麼事情苦惱,半夜經常看到書房的燭火還亮著。
當時年紀還小,沒有想太多,再加上秋彌大典將至,還以為爹是在為這件事煩惱。
甄開泰身體歪斜著,輕輕咳嗽兩聲,拉回藍卿塵的思緒。
“我也不知道你爹最後有沒有上奏了,但上不上有什麼關係?在他開始調查的時候就己經被人發現了,沒兩天,秋彌大典就出了事,他落了個驚駕的罪名,一切都順理成章。”
“他上奏了。”忽然,藍卿塵沉聲道。
“什麼?”
甄開泰沒聽清。
藍卿塵目光幽深,堅定道:“我爹,上奏了。”
那個晚上,他起夜時看見父親站在院子裡,身形依舊消瘦,形容枯槁,但他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背挺得很首,臉上隱隱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宋明遠輕輕朝他招手,將那時年紀不大的宋璋抱在懷裡,指著天上的月亮。
“璋兒,你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宋璋抬頭看天,烏雲重疊,遮住月華,只能隱約看見一點輪廓。
哪有一點光亮?
“爹,月亮在哪裡?”
宋明遠道:“是啊,太黑了,連月光都躲起來了,可是你也躲,我也躲,誰來照亮大家呢?身為朝廷眾人,為國效命,為民請命,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像那月亮一樣,在黑暗中發出一點光。”
“但如果大家都不肯,那就讓我來做那輪月亮吧。”
他說完最後這句話,眼睛裡迸發出堅定的光,語氣也變得決絕,霎那間,月亮穿破雲層,光華照亮大地。
宋璋懵懂地聽著,抬頭看著己經身形瘦削的父親,只覺得他渾身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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