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姜承宗沉聲喝止,威嚴的目光掃過妻女,結束了這令人不快的話題。
姜家四口人渾然不知,就在姜瑜踏出姜府門檻的剎那,原本籠罩在姜府上空那熾烈的六月驕陽,彷彿被無形的陰影吞噬,周遭的溫度驟降,連蟬鳴都詭異地靜了一瞬。
府邸深處,那些終年不見天日的幽暗角落裡,似乎有細微的、帶著竊喜的私語聲窈窈響起:
“她走了…終於走了…”
“這家…是我們的了…嘻嘻…嘻嘻……”
---------------------------------------------------------------------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青石板路,姜瑜獨自一人行至城西坊市邊緣。她步履沉穩,周身卻不見半分燥熱,額角更是連一絲細汗也無,彷彿行走在春日微涼的晨風裡。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箋紙——這是姜承宗先前給她的,據說是她那流落鄉野的親生父母託人輾轉送來的地址與聯絡方式。一同取出的還有一枚小巧銅鈴,鈴身刻著“太行姜氏”的銘文。
這銅鈴是箋紙中夾帶的信物,姜瑜方才已託相熟的腳伕,以急腳遞送往太行地址。
關於親生父母,她所知甚少。但太行深處、生計艱難,想來是肯定的。今歲科考已畢,若家中無力供養她繼續求學,她自有法子謀生。至於柳氏口中什麼“被賣作人婦”的妄言,姜瑜只當是笑話。
這世間,能將她當作貨物隨意處置的人,恐怕還沒生出來。
她正凝神看著箋紙上模糊的地址,忽聞長街盡頭傳來一陣異於尋常的動靜。
抬眼望去,只見一列極為齊整的青幔油壁車駕,正沿著林蔭官道緩緩駛來。車駕雖非金玉裝飾,但規制統一,拉車的健馬毛色油亮,步伐沉穩有力,前後皆有身著玄色勁裝、腰佩短刀的健僕護衛開道,陣仗非同凡響。
姜瑜所在的這片區域雖非汴京頂級的宅邸區,但平日也常有富貴車馬來往。她只當是哪家權貴出行,不欲擋道,便向街邊柳蔭下挪了半步。
不料,那十數輛馬車竟在她面前數丈處齊齊停駐,訓練有素的護衛迅速分立兩側,動作整齊劃一,如雁翅排開。正中最軒敞的一輛馬車,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挑起。
一條踏著皂色雲頭靴的長腿首先邁出車轅,接著,一位身著月白錦瀾袍的年輕男子躬身下車。他身姿頎長挺拔,面容俊美無儔,眉宇間自有一股矜貴清雅之氣,目光溫潤,卻隱含銳利。
他看向姜瑜,唇邊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步履從容地朝她走來,在離她三步之遙處停下。
“姜瑜?”他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叩。
姜瑜看著男子眉目間那幾分與自己隱約相似的輪廓,心中已有了猜測。
她平靜頷首:“是我。”
男子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鈴,輕搖一下,鈴聲清越。
他溫聲道:“初次相見,我是你兄長,姜珏。我們收到了你託腳伕急遞送來的銅鈴信物。這鈴本是一對,一在你手,一在祖祠,鈴響即示血脈歸位。父親感應到鈴聲共鳴,便命我以快馬循跡趕來。”
姜瑜下意識摸向袖中那枚銅鈴,果見其微微震顫,與姜珏手中的鈴共鳴未歇。她眼中疑惑稍解:“聽聞……家父母居於太行深處……”
言下之意,您這陣仗,瞧著可不像山裡人家。
姜珏聞言,笑意更深,坦然道:“祖產確在太行。”他頓了頓,又云淡風輕地補充了一句:“不過,那幾座山頭,是太祖年間御賜予先祖的永業田。”
姜瑜:“……”
所以,她的親生父母家非但不窮,而且……還坐擁太祖御賜的太行山脈?
大宋朝廷……它允許這樣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