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阿木尤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爺領主大人，獸人也沒花什麼心思，就是逼著奴隸往裡面走，多死些人，路就找出來了。”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因為領主大人的低氣壓，整個氣氛略顯沉悶，變成了不停地趕路趕路趕路。
隨著隊伍繼續深入，腳下的路漸漸變得愈發泥濘難行，空氣中那股清新溼潤的氣息，也悄然混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油膩感。
關鍵是，鳥獸的鳴叫越來越稀疏，昆蟲也漸漸斷了聲音，生命的喧囂似乎被遠遠甩在了身後，一種更深沉的寂靜開始籠罩四周。
陳默知道，他們已經接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穿過最後一片低矮林木，眼前壑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彷彿被潑灑了無數濃墨的沼澤區。大部分局域表面已經乾涸皸裂，形成一層灰黑色、彷彿龜甲般的堅硬外殼。
尋常植物在這裡幾乎絕跡，只有一些生命力特別頑強的灌木和苔蘚，在黝黑的泥地間掙扎出幾點黯淡的綠意。
在褐黃與淺綠之中，是一團團的黑，粘稠的、閃鑠著幽光的黑色隨處可見。
在某些低窪處，依舊有粘稠的、漆黑髮亮的液體緩緩滲出、匯聚，形成一汪汪的油泊。陽光照射下，這些油泊表面盪漾著彩虹般的油膜，生動的詮釋著什麼叫五彩斑爛的黑。
遠看瑰麗，近看詭異。
陳默此刻已經掛好了呼吸面罩，微微一抬手，身後的專業人員快步靠了過去。
這些都是選拔出來的文化課尖子，近一段時間在東夏的教程中反覆訓練，勉強掌握了一套只針對石油的定向地質學知識的“專業人才”。
各種儀器箱被漸次開啟，分析儀啟用開關，嘟嘟的蜂鳴聲連成一片。
打頭的是行動式土壤氣體分析儀，探針插入一處正在微微律動的油泊邊緣，儀器螢幕上的資料立刻開始跳動。
隊員開始對照儀器的提示，翻查手冊，大聲通報。
“報告！地表揮發性有機物濃度顯著超標，主要成分疑似為烷烴和芳烴，伴有微量硫化氫。本局域採集施工，需嚴格注意通風和防火防爆。”
那邊的液體取樣組將多組取樣管放入了特製的油品綜合分析儀槽口：“再次現場取樣篩查，api度數值區間在15-20之間，評估屬於重質原油。含蠟量中等，瀝青質含量偏高，凝固點預計也會較高。”
固態取樣組緊隨其後報告：“可見明顯油砂層，顆粒較細，分選性差。油氣浸染深度超過一米，顯示此局域油苗活動較長。”
沒辦法，因為專業人員極其欠缺，東夏在給瀚海規劃的時候，粗暴的將分析團隊分為了氣態、液態、固態這樣的取樣分析組，要求他們死記硬背操作流程和關鍵資料指標，做到各司其職。
還有一個批次的隊員操作著幾臺大地電阻率儀，分別將電極插入地面不同位置。
“報告領主大人，淺層電阻率低，與周圍含水層差異顯著，符合高導電性烴類聚集特徵。初步判斷淺層油藏受非密封性斷層構造影響，油氣沿裂隙垂直運移並在淺表溢位，形成了這片大面積油氣苗和瀝青湖。”
隊員讀螢幕讀的很吃力，陳默聽得也很吃力，但就算似懂非懂，也基本能夠明白，都是好訊息。
陳默蹲下身，用手套沾了一點黝黑粘稠的原油，舉到眼前，隔著護目鏡仔細的看了又看。
這是一種複雜而濃烈的、屬於工業時代血液的獨特氣息，領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連日來最輕鬆的一份笑容。
當然，有人開心，也有人不開心。
“領主先生，恕我直言，這片土地，簡直是充滿了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自然在這裡彷彿湮滅了，腐敗了，我好象只看到了生命無法分解的殘軀。”
精靈微微側頭，用風捲走了身前濃郁的石油味：“這就是您所說的那份偉大的禮物？我實在很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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