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給它們投餵結束，太陽都已經下山了。
周可微一隻腳剛踏進門檻，堂屋裡就響起一聲虛弱又客氣的聲音：“微微你回來啦！”
她下意識轉頭，正對上大姑周鳳勤渾濁的目光。大姑整個人佝僂著背，瑟縮在紅色木沙發上，雙手有些侷促不安地搓著衣角。
她的一頭齊耳短髮，幾乎花白了。身上的那件格子襯衫被洗得發白，腳上的解放鞋也是灰撲撲的，上面沾滿了泥巴跟灰塵。
周可微有點發愣，目光掃過她侷促交疊的雙手：“大姑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周可微看到桌上連杯茶水招待也沒有，奶奶也不見堂屋裡，快步走到冰箱裡拿了一盒牛奶。
“大姑，喝點牛奶解解渴。奶奶去哪裡了？”周可微將牛奶遞給她問道。
“哎，我去縣城抓點藥，路過就順路…你奶去菜地裡了，說摘點菜給我拿回去。”周鳳勤慌忙起身接過牛奶，放在面前沒動。
周可微眉頭輕皺，關切地問道：“抓藥？大姑生病了？”
她這時才注意到周鳳勤眼袋浮腫，鬆弛的皮膚下泛著不正常的蠟黃，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沒什麼大病，就是胃病犯了，都是老毛病了…”周鳳勤的手下意識按住胃部，臉色難看。
周鳳勤是家中的老大。
家裡孩子多，吃不飽是常態。
每天家裡只熬煮一大鍋的稀飯，粥稀得像水，一勺子下去，沉在鍋底的米晃晃就散開了。
那個年代，實現溫飽都非常困難。大人們天不亮就要去上工賺工分，稠粥都是帶到地裡的。
小孩子都是靠著剩下的米湯充飢，常年飽一頓飢一頓，胃早就磋磨得不成樣子了。
周鳳勤從小就會謙讓照顧弟妹的，經常捨不得吃喝，就連米湯都要均出半碗來。
這份情誼，周全唸叨了幾十年。
每次提到小時候，周全總是一臉感慨:“我是大姐帶大的。以前餓得走不動了，大姐就揹著我去山上找榆錢樹，扯下葉子就往嘴裡塞…”
即便後來周鳳勤所嫁非人，在婆家受盡委屈，被老公欺負，他們兄弟幾個每次都會嚥下不滿，壓下怨言，一次又一次的站出來幫助她。
周可微深吸一口氣，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我房間還有點野蜂蜜，聽說經常喝，對胃病好，我上去給你拿下來。”
“哎，不用啦，你留著自己喝…”周鳳勤連忙起身想拉住她，在她枯黑乾瘦的手即將觸碰到周可微純白的衣袖時，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這種好東西，大姑吃不著…”
“等著！”周可微不容拒絕的聲音響起。
幾分鐘後。周可微提著一瓶蜂蜜下來了。
“大姑，你每天用溫水衝一勺喝，能養胃，水不能太燙，不然會破壞裡面的營養結構。”
“誒…好好，大姑記住了。”周鳳勤突然挺直脊背，珍惜地捧過蜂蜜，眼睛卻泛起了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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