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微摸著朵朵頭髮的手一頓，忽然想到上回見到的那個表弟媳，看著尖酸刻薄，不太好相處的樣子，朵朵多吃一個草莓都被她唸叨。
周可微捏了捏她瘦小的胳膊，心裡一陣泛酸。朵朵那麼乖巧懂事的孩子，哪裡是不愛吃肉，分明是知道自己寄人籬下的處境，生怕自己伸手夾肉菜會惹人不快，故意說自己不愛吃肉。
“朵朵乖，姨姨給你拿好吃的。”周可微不動聲色地斂了斂情緒，徑直走向冰箱，從裡面拿出一個果盤，裡面堆滿了車釐子，藍莓，荔枝…
她將果盤輕輕擱在茶几上，溫聲道，“二姑、朵朵你們過來吃點水果解解乏。這都是今早剛從山上摘下來的，新鮮著呢，甜度剛剛好。”
“哎喲，這果子長得可真水靈！”周鳳娟眼睛一亮，驚撥出聲，伸手拿起一顆鴨蛋大小的車釐子，圓潤飽滿，果皮紫黑透亮。
她隨意地在袖口蹭了蹭，便塞到朵朵的手裡，樂呵呵道：“這才幾個月啊，你在山上種的果樹就結果了？這、是不是那叫黑布林果子？”
“奶奶，你也吃。”周可微捻起一顆紅透的楊梅放在奶奶的手裡，抬眼對周鳳娟笑著解釋，“二姑，這是車釐子，香甜多汁。待會回去給你裝一盒，你看朵朵多愛吃，腮幫子一鼓一股。”
“唔、唔…太好吃啦！宇宙無超級無敵好吃！”朵朵半靠在紅木沙發上，雙手捧著車釐子啃得香甜，兩隻小腳丫懸在沙發沿下一晃一晃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嘴角沾滿了紅色果汁。
周鳳娟牙齒剛碰到果子，紫黑的果皮“咔嚓”一聲脆響被咬破，充沛的果汁瞬間在舌尖炸開，甜而不膩，清冽的果香味，裹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酸，果肉軟嫩脆爽，最後一口果肉塞進嘴裡，才驚奇的發現這車釐子連個果核都沒有。
周鳳娟忍不住咂吧嘴，下意識舔了舔沾滿果汁的手指，依依不捨的將目光從果盤上移走，她看著盤子裡顆顆飽滿多汁的果子，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盤，想給家裡的兒子跟兒媳婦多留幾個。
她抬手把果盤往茶几中間推了推，眼睛堆滿笑意：“昨天你表弟媳婦還跟我念叨呢，說掂記著你上回帶來的那水果味兒，外面買的總覺得不對味，待會正好多勻幾個回去，給她嚐嚐鮮。”
周鳳娟那點小心思全掛臉上了，周奶奶這當媽的一眼就看穿了，朝她不快地撇撇嘴，手一伸，直接將果盤放在朵朵夠得著的地方，慈愛的笑道：“你不吃，咱朵朵吃，這盤都給朵朵留著！再說了，微微剛不是說了，待會給你帶一整箱回去，還能少得了你的，一副小家子作派！”
周鳳娟一聽這話，也不惱，滿臉賠笑，嘴上忙著解釋：“嗨呀媽，你說的啥話，什麼小不小家子氣的，你看這水果個頭那麼大，她一個小孩子家家能吃幾個，一個都撐肚子了！我這不是想著阿芬嘛，這不懷著孕呢，嘴又饞，下個月就要生了，人家說多吃水果，生出來的孩子白淨。”
“知道多吃水果好，你平日裡不會多買點，還能短了她這一口？”周奶奶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開口，說罷指尖憐愛地碰碰朵朵的小臉蛋，語氣裡多了幾分埋怨：“你看朵朵這小臉瘦的，我看就是你這個當外婆的，不捨得買肉給她吃，上回敏敏帶她來，那小臉肉乎乎的，可疼人了。”
“今晚朵朵就留在這裡吃飯，讓你舅爺爺湯只大閹雞，給咱們朵朵大雞腿吃，補一補。”
朵朵蹭到周奶奶身側，主動依偎進老人懷裡：“謝謝太外婆，朵朵最喜歡吃大雞腿了！”
“你看這孩子，家裡經常有大雞腿，也不見她愛吃，果然是別家的飯菜比較香…”周鳳娟被懟得臉一僵，耳朵尖尖泛紅，乾笑兩聲找補道。
隨即連忙地轉移話題：“對了微微，敏敏昨天打電話回來，說明天回來把朵朵接去市區住段時間，我這不就閒下來了嘛。”
頓了頓，拉了張竹椅坐在她旁邊，嘻嘻討好笑道：“你這有沒有啥活計給我做？我還聽說了，你大姑、大姑夫兩人都在你手下幹活，每月拿固定工資咧…”
周可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動聲色拒絕道：“表弟媳不是快要生了麼？月子裡可離不得人，二姑要是來我這幹活了，誰照顧她坐月子？總不能讓阿東表弟不上班，在家幫忙照顧吧？”
周鳳娟往前湊了湊，殷勤地笑道：
“我這不就求你來了嘛？二姑的要求不高，就想讓你給找個輕省的活計幹，能晚點上工，早早下班，還能早點趕回去給你表嫂熱飯吃的…”
話音未落，
周奶奶將蒲扇用力地擱在沙發上，整張臉間陰沉了下來，沒好氣道：“你倒是會算計，晚來早走，還想拿工資？乾脆讓微微直接給你打錢得了！你大姐能拿固定工資，那都是她應得的，
她每天天不亮就趕地裡割草餵牛、餵羊了，天黑透了才趕回家去，哪有你說的那麼輕鬆？”
周奶奶審視的目光落在周鳳娟臉上，把她臉上那點不甘心看得清清楚楚的，沉聲道：“你要是誠心找活幹，就等阿芬做完月子再說。
到時再來村裡看看有什麼活計幹，要幹就踏踏實實幹。別總想著偷奸耍滑，囡囡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都是辛辛苦苦掙來的。”
“好、好吧…”周鳳娟被噎得臉上熱烘烘的，餘光不經意間瞥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周可微，對方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立馬清楚她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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