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牆河全線陷落的噩耗傳回長沙,第九戰區長官部的氣氛徹底降至冰點。
此前自信滿滿、穩坐釣魚臺的薛嶽,終於第一次在開戰之後露出了驚疑之色。前三戰長沙,日軍雖攻勢兇猛,卻從未在一日之內徹底擊穿新牆河完整防線,更從未逼得一線主力全線潰退。
可今日戰局,已然徹底跳出了他畢生依賴的作戰經驗。
儘管前線危如累卵,薛嶽依舊不願承認自己戰術預判徹底失誤。他強行壓下心中震動,依舊試圖將戰局強行套入“天爐戰法”的固有節奏。
他向全線潰退各部下達嚴令:
各部撤至汨羅江二線陣地,就地收攏、就地佈防,死守阻滯,務必將日軍主力黏滯於汨羅江以北,等待外圍兵團到位合圍。
薛嶽的算盤依舊未變:日軍突進過快、輜重脫節、兵力疲勞,只要汨羅江防線能頂住三日,敵軍鋒芒必衰,屆時天爐收口、四面合圍,依舊可大勝。
可現實,早已不再給他復刻奇蹟的機會。
經歷新牆河血戰倉促撤下的國軍各部,早已殘破不堪。
一路潰退途中,部隊遭日機反覆低空掃射、日軍快速支隊銜尾追殺,建制打散、兵員銳減、彈藥告罄、士氣崩盤。許多團營傷亡過半,輕重武器大量遺失,士兵疲憊到了極致,喘息未定便被逼趕至汨羅江陣地倉促佈防,根本無力構建完整縱深工事。
更致命的是——日軍根本不給薛嶽預想的“休整、停滯、疲憊”任何機會。
突破新牆河的日軍主力,是經過關東軍骨幹補強的精銳野戰兵團,機動能力、持續作戰能力、攻堅能力遠超以往華中派遣軍。
天色未暗,日軍前鋒偵察部隊已然追至汨羅江北岸。
入夜之後,湘北夜雨傾盆而下,漆黑的曠野雷聲轟鳴、雨幕遮天,本是守軍依託夜色休整佈防的良機,卻成了日軍隱蔽集結、悄然渡江的掩護。
午夜時分,日軍數百門火炮再度列陣開火。
漫天炮火撕裂雨夜長空,密集的高爆彈、燃燒彈、破甲彈雨點般砸向汨羅江南岸倉促成型的國軍防線。簡易戰壕瞬間炸平,臨時搭建的火力點接連啞火,雨夜之中土石飛濺、血水混著雨水橫流。
炮火剛歇,日軍多路部隊藉著雨幕,多點同步強渡汨羅江。
不同於前三次會戰日軍單一主攻、重點突破的呆板打法,此番日軍採用全線多點、穿插分割、迂迴包抄的全新戰術。正面強攻牽制,精銳支隊悄然從國軍防線縫隙、側翼淺灘偷渡登陸,上岸之後不糾纏陣地拉鋸,直接向防線縱深猛插。
一夜血戰,汨羅江防線處處起火、處處告急。
前線師長、旅長、團長的求援電報瘋狂湧入長官部:
防線多處被敵偷渡突破!
側翼被穿插,後路有被切斷風險!
各部彈藥耗盡,無力壓制日軍攻勢!
戰局惡化速度,遠超薛嶽一生所有戰場經驗。
開戰僅僅一日一夜,兩道天然江河天險接連告破,日軍主力成功踏過汨羅江,徹底闖入湘北腹地。
至此,沿襲三次大勝的階梯式誘敵防禦體系,徹底宣告破產。
作戰室內,沙盤上代表國軍防線的紅色防線大片潰縮,代表日軍的黑色箭頭肆無忌憚地向南縱深突進,勢如破竹、無可阻擋。
薛嶽佇立沙盤前,臉色鐵青、雙目緊繃,一貫的沉穩傲然徹底碎裂,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的慌亂。
:實現的酷殘了清看於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