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還坐著一個說書先生,脖子細長,頭卻大得出奇,搖頭晃腦的時候都讓人懷疑這腦袋會不會忽然掉落下來。
摺扇一開,醒木一拍,他倒是做足了起勢的範,卻把禹喬嚇了一跳,差點把筷子上夾著的紅燒肉掉下。
估計是這堂內坐的都是外地人,這說書先生用摺扇送風,不說那刀光劍影的江湖傳奇,不說那蕩氣迴腸的歷史舊事,卻說起了蠶的來歷。
“各位看官,今兒都是從外頭來的,為的都是咱東辰鎮的絲綢。絲綢從何而來啊?蠶。但這蠶又從何而來?這裡頭就有一個故事。”這個說書人又開始搖頭晃腦,“咱今天就來說道說道這其中的故事。”
“唉?”段謁川倒是對這說書人要講的故事有些感興趣,“這是要講神話故事了?是要講嫘祖的故事嗎?”
因為段謁川這一說,禹喬也跟著聽了起來。
見大堂上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說書人神情有些得意,搖著摺扇,說了下去:“話說千百年前,我們當地有一戶人家。這戶人家的男主人要出門遠行。這偌大的家中就留了一個女兒在。”
“這男主人的女兒年方二八,長得那是花容月貌、傾國傾城。這家中的人都走了,這女兒也孤獨哇。剛好,家中還養了一匹駿馬,一般都是由女兒來親自餵養。”
段謁川用手肘懟了懟禹喬:“欸,居然不是講嫘祖。”
禹喬沒好氣地肘擊了回去。
微生敘笑意黯淡,低頭喝了杯茶清口。
李寄放下了碗筷,好奇地聽著說書人講這故事。
說書人摸了摸鬍鬚,繼續說道:“長途跋涉,也少有信件,那女兒是愈發孤獨,思念父親。有一天,她又去餵馬。看著馬吃草,她這思父之心啊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就跟馬開著玩笑說,馬兒啊,要是你能把我父親帶回來,我就嫁給你。各位看官,你們說這尋常人家的馬能聽得懂人話嗎?”
段謁川在底下很捧場地高聲回答:“不能!”
得了說書人的目光後,段謁川轉頭就跟禹喬、李寄說:“我打賭,這馬肯定是聽懂了這個女兒的話。嗐,他這麼問,肯定有問題啊!一聽就知道。”
那說書人還不知底下有個“兩面派”,還以為自己能營造出了一個懸念,藉著說道:“按常理,這馬當然是聽不懂人話的,但奇怪的是這戶人家的馬能聽懂。”
“聽到女兒這話,這馬立馬掙斷了韁繩,逃離了馬廄,直接往奔向了那男主人所在的地方。那男主人忽然看見了家中的馬,那是又驚又喜,立馬就跨上了馬。”
“誰知啊,這馬卻開始朝著家中的方向悲鳴。這男主人啊,就懷疑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就騎著馬趕緊回去了。”那說書人笑得奇妙,“這馬兌現了諾言,將父親帶了回來,那這女兒會信守諾言嗎?”
說書人也不得底下人回覆,繼續把這個故事給講完了。
後續就是男主人對馬精心餵養,馬卻開始不吃不喝了,每次看到女兒經過,它就開始興奮。男主人也覺得奇怪,弄清了其中原因後,勃然大怒。為了家中名聲,男主人將馬射死,剝下了馬皮,放在了院子裡晾曬。
恰好,此時女兒和朋友在此地玩耍,就被這馬皮捲走了。
經過了幾天的尋找,女孩和馬皮化作了蠶,正在樹上吐絲作繭。
說書人拍了拍醒木:“後來,附近婦人發現這種蠶繭紋理厚重,能收穫很多蠶絲。從此以後,咱們當地人就開始養蠶繅絲,那將那棵樹命名為‘桑’,音同‘喪’,表示悼念那個女兒。”
“不知各位看官,對這個故事有何看法?”說書人又開始晃著腦袋了,“這故事中的馬可以說是至純至善,相信了女兒的話,卻落得個被剝了皮的下場,實在是可惜了。也為了紀念這故事中的善馬,辰為馬星,咱們當地就把小鎮命名為東辰。”
故事講完後,滿堂都在議論,說的無非都是惋惜馬兒、痛罵失信者的言論。
“只能說是善惡終有報。”還有一名大漢冷笑,“言而無信,落了個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
李寄聽到旁人這樣議論,又想了想故事,總覺得有些奇怪,恰在這時又聽見了禹喬在冷笑,不由得問道:“喬喬,你在笑什麼?”
禹喬接過了微生敘遞來的茶水:“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替女兒毀諾、射殺馬的是男主人,這馬皮怎麼不把男主人給擄走?還有這馬,明明有能力帶回男主人,為什麼不直接帶回來?它這是把女兒當做了獎勵的物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