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來的,我在教他怎麼弄……小兄弟,你現在該去劈柴了。”
“哦哦。”
路明非趕緊又搭上毛巾,放下剛擦好的餐叉,一旁的方臉侍者顯然不太信任剛來的,開口衝他威脅道:
“聽好了,新來的,今天這次便饒了你,如果我以後來看茶炊上沒有火,那麼你便要吃嘴巴,懂了麼?”
“我這就去。”
路明非很想給方臉侍者一拳,但考慮到他現在的身高,還有母親走之前對他說的那番話,他還是選擇忍耐了下來。
於是,在威脅和繁忙的勞動中,路明非開始了他在這裡的新生活……他很勤勞,處處與人為善,但這種勞動的價值,只有每個月八盧布。
兩年時間,路明非長高了,他開始快速抽條,臉上帶上一絲麻木,每天工作的時間太久,入目的景色、人都是同樣的,儘管他拼命的勞動,可家庭、自己的處境並沒有什麼改善。
尤其是,路明非雖然很受弗茹霞她們的歡迎,但這裡的廚師頭子卻很討厭他,這廚師頭子喜歡那種阿諛奉承的,願意從自己微薄工資裡抽出幾盧布給他用的人……而路明非完全不懂這裡的潛規則。
路明非先被從廚房踢回洗刷間,而後又因為人手不足被抽調到大堂……這算是他難得走運的時候,大堂的工資要高一些,從八盧布漲到了十盧布!
這兩年的所見所聞,恐怕路明非這輩子也不會忘記——
在這家員工不過四五十人的車站餐廳,人居然能被劃分成好幾個等級,像弗茹霞、路明非他們,是最低的,接觸的人是固定的,賺到的錢也最少。
而之前訓斥路明非的那個方臉侍者,他們的境遇就要好得多了,一方面是工資高一些,另一方面是他們接觸的那些顧客,統統是非富即貴的人,別看他們在富人面前點頭哈腰,但一晚上的小費就有三四十盧布……是路明非擦一個月盤子的四倍!
路明非的哥哥阿爾焦姆是一等鉗工,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只有四十八盧布,路明非很難想象,這幫只會賭博、酗酒的混賬憑什麼能比阿爾焦姆獲得更高的報酬。
如果單單是工資低,路明非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他還年輕,等到再長大一些,他總有變得寬裕起來的時候。
讓他不能忍受的,是他見到的另一樁事。
弗茹霞和所有洗碗女工一樣,是這裡‘階層’最低的人,她們如果不願意將自己的肉體,以幾個盧布的價格,賣給食堂裡有權有勢的幾位,那她們便待不長久。
“普羅霍爾,你等一等……中尉給你的錢在哪?”
路明非揹著柴火從車廂走過,聽見了弗茹霞略帶哭腔的聲音。
“什麼錢?”
堂倌普羅霍爾醉醺醺的大舌頭音傳出來。
“中尉可是給你了300盧布,可你只給了我50盧布。”
弗茹霞幾乎要哭出來,路明非站住側耳傾聽,他感覺生活的腐臭味道以及辛苦而沉重的勞動幾乎要壓垮了他……愛笑的弗茹霞已經一去不復返,原來她昨晚上是被普羅霍爾拉去做了這種事情。
“哦,50盧布,尊貴的小姐,對於一個洗碗女工來說,50盧布難道不夠多麼?”
“依我看來,這50盧布已經足夠了,想想看吧,那些受過教育的富家小姐,她們賣一晚上能得到的也遠沒有你多,睡一夜就有50個盧布進賬,你該對此感到幸運才是。”
“這樣吧,我再給你20盧布,這件事便過去了,往後這樣的生意我會多照顧你的……”
普羅霍爾的大舌頭音還在繼續,但路明非已經聽不清了,他抬起眼,金黃色眼瞳在黑暗中是那樣的冷漠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