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那小娘子話鋒一轉,“不過這個節骨眼上,店裡忙前忙後的龍蛇混雜,盧掌事謹慎一些也是應當的。”
周賢也語氣贊同,“老盧向來謹慎。”
徐青玉不動聲色的上眼藥,“是,上了年紀的人,自然更謹慎一些。”
小刀暗中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這小娘兒們不會吃虧,枉他還擔心了一路。
怎麼就忘了這小娘兒們最擅長玩陰招。
一說起上了年紀,周賢也嘆氣,不知是說哪件事,“年紀大了,做什麼都畏畏縮縮。”
那小娘子笑,語氣聽來格外體貼,“誰不想平安落地?聽說盧掌事孫兒都要啟蒙了,有含飴弄孫之心是人之常情。”
周賢就順勢道:“本來許諾你大掌事之位,但眼下特殊時期,一則事情沒有平安解決,二則我也不能無緣無故卸了老盧這大掌事的職。卸磨殺驢,容易叫尺素樓人心渙散。你暫且以掌事學徒的身份跟在老盧身邊,等歲辦的事情過去以後再來說這件事。”
徐青玉早就料到那“大掌事”很有可能是一張空頭支票,只是……只要出了周府,能自由在外頭行走,任何事都有辦法。
“瞧二爺這話說的…”徐青玉拿穩善解人意的人設,表示理解領導的難處,但也沒鬆口,“所謂是騾子是馬,得牽出來遛遛。將來我有了實打實的功勞,再和二爺說這事兒。”
周賢當初鬆口承諾她大掌事的位置,也是玩笑之語。
權利交接必然伴隨流血,可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落地。
還是得爭,得搶。
白啟明聽著那兩人的對談,短短幾句話,似有刀光劍影。
這小娘子年紀不大…看起來像是個厲害角色。
一下起了風。
撞得門簾處的青玉鈴鐺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白啟明摁住翻飛的紙張,又瞥一眼跟著周賢堂而皇之入內的徐青玉背影,突然覺得尺素樓裡也會刮來一陣風。
入內,尺素樓全貌映入眼簾。
此刻已經天黑,尺素樓卻燈火通明,廊下每隔一米便掛著燈籠,照得後堂的青石地板都是亮堂堂的。
院內擺放著十幾口染缸,晾布架設計成可旋轉的竹編八卦陣,方便受風和日照均勻。牆角種植著蜀葵和梔子等能染色的植物,空氣中帶著淡淡紫草香氣。
院子中間還有一口水井,井臺上刻著蠶神像。
後堂幾乎被晾布架擺滿無法下腳,一張張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靛青色棉布懸掛在架子上陰乾,徐青玉只能跟著周賢從廊下而過。
二十幾個工人連軸轉,染缸里布料擺滿,廊下也有工人在捶打、蒸布、晾曬。
一片熱火朝天之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