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的查線索。”徐青玉一攤手,語氣沒帶半點怨恨的私人情緒,“我把剩布全部剪成了指甲蓋大小,拿來和咱們的新布做比對試驗。發現兩種布料雨水後,新布褪色是均勻的淡藍色,剩布是斑駁灰白底色加藍灰鏽斑狀汙漬。”
“新布觸感有韌性,剩布發脆發硬,揉搓後有粉末感。”
“水浸以後,新布浸泡液微微泛藍。周大小姐說這是正常浮色。然而剩布的浸泡液卻是渾濁灰綠,底部有紅褐色沉澱。”
這些周賢自然知道。
褪色事件一齣,雲記和周家兩家大師傅就曾連夜尋找褪色原因,當時他們憑藉多年經驗,勉強摸出兩種布匹的區別,最後將原因定在天氣或染劑上。
因而這一批新布,用的全是雲記的官礬和原材料。
而這些天,日頭很好,不似三四月陰雨連綿。
可徐青玉一個從未經手布莊生意的門外漢,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抓住疑點,這份本事……不容小覷。
“再有,新布帶草木的清苦之味。但舊布卻散發硫磺味道。”徐青玉繼續說著,“東家,我懷疑褪色的原因還是在咱們工坊用的染料上。這兩日我本想重點盤查咱們染料的出入庫和購買記錄,但是…盧掌事那兒沒有鑰匙。東家,您若是信得過我,就讓人把門開啟,或許我能從記錄中找到咱們尺素樓歲辦褪色的原因。”
周賢微微蹙眉。
明明臨走時已經交代盧老頭協助徐青玉調查褪色一事,怎麼聽起來…好像盧柳在暗中使絆子?
尺素樓二樓隔間的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他身上,另一把分明就在盧柳身上!
不過都是千年的人精,周賢雖知道盧柳有心使壞,但也不好在徐青玉這個外人面前駁盧柳的臉面,畢竟是跟著他幾十年的兄弟,而徐青玉又是空降,他也不好寒了老功臣的心。
“你需要什麼東西,下次直接跟我說,我給你拿便是了。”周賢自認這話新臣老臣都沒得罪,“但是那些賬冊和記錄我們都查過,倒沒瞧出什麼端倪。”
“所以還得繼續做變數試驗。”
周賢跟周大小姐問了同一個問題,“什麼是變數試驗?”
“重現整個染色過程,每一次都刻意讓其中某一個環節出現問題,最後看能不能染出一樣的褪色布。這樣可以快速找出癥結所在。”
周賢一下明白了,他愣了愣神,“你怎會知曉這些方法?”
是啊。
控制變數……一個一個環節的找……至少能儘快縮小範圍。
他一直髮現徐青玉的腦子好使,但沒想到這麼好使,幾十年的掌案師傅都想不到這樣的法子,她卻在幾天之內想出解題之法。
“老宅那邊藏書閣裡什麼書都有。”徐青玉笑得謙虛,“老夫人疼我,允我去藏書閣內看書,因而我什麼都會,但都只會些皮毛。”
讀書啊。
還是得讀書。
周賢心裡這樣想著。
當初自己和大哥就是如此,大哥會讀書,從來都是家裡的寶貝疙瘩。而他自小看見書就頭疼,吃了爹孃多少棍棒戒尺都不管用,最終勉強在二十歲考中童生,卻也徹底叫爹孃失望。
悔啊。
早知道當初多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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