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我看不到這場熱鬧。”說話間,沈維楨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面色潮紅,抬手用帕子捂住嘴時,指縫間滲出了一點猩紅。
他迅速將帕子攥緊,若無其事地收進袖中。
傅聞山見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放柔:“好好將養身子,這次你去不了,還有你家大掌事。前頭又有公主殿下頂著,壽禮一事出不了大差錯,你還是安心養病要緊。”
沈維楨點點頭,掙扎著想坐起來:“你若有事,記得給我寫信。”
他強撐著病體,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
他身上穿的月白錦袍本就寬鬆,此刻裹在消瘦的身子上,更顯得空空蕩蕩,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臉上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落寞:“送送你吧,或許以後……就沒機會了呢。”
傅聞山腳下一頓,心裡忽然一緊——
他又想起大夫私下說的那句“沈維楨有先天性疾,或許活不過二十”。
從兩人相識起,他就知道沈維楨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人生之事大多都由不得自己。
若是沈維楨身體康健,憑他的才智,或許早該在戰場上大展拳腳,而非困在青州城裡苟延殘喘。
他張了張嘴,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默。
沈維楨看穿了他的窘迫,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聲音輕卻堅定:“向死而生,其身自珍。”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周身,明明滅滅的光影裡,那張蒼白的臉竟透著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他的手似乎有千斤重,落在傅聞山肩頭時,帶著一絲滾燙的溫度。
傅聞山微微抬眸,認真地看著他——
那人的模樣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隨風消失,卻偏生眼底亮得驚人。
“這次我不能去京都,就算有蔡掌事盯著我也不放心——”沈維楨緩了緩,語氣裡多了幾分託付的意味,眼底漾著暖洋洋的笑意,笑意深處卻似藏著風雪,“徐青玉會去,她那性子……真怕她去京都惹禍。你替我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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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雪簌簌落下,寒風更烈了,而另一邊的尺素樓,卻因為周賢帶回來的訊息炸開了鍋。
尺素樓的繡品終於全部完成,已經交給了公主府。
安平公主怕路上繡品出差錯,特意點名讓幾位手藝好的繡娘一路護送進京。
周賢哪兒肯放過這個湊熱鬧的好機會,當下就點了徐青玉和另外幾位繡娘,笑著道:“這次咱們或許能在京都過年了!店裡的事情,就勞煩曲善和崔匠頭多上心。”
周賢、承平,再加上週家的一名長隨同坐一輛馬車;徐青玉、秋意和小刀共乘一輛;繡娘們另坐一輛。再算上沈家的兩輛馬車,以及安平公主的四輛馬車,一行人滿滿當當,浩浩蕩蕩朝著京都方向出發。
會合那日恰好天氣晴朗。
青州下了好幾天的雪終於停了,一片銀裝素裹,竟是難得的好光景。
徐青玉乘馬車到城郊等候出發時,廖桂山和廖春成父子倆趕來相送。
廖春成手裡提著一盒子點心,許是趕路太急,臉上還泛著絲絲縷縷的紅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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