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若是皇帝給他眼睛下毒,那他就要以牙還牙。
這世上……誰人都不能欠他傅聞山東西。
若是往常,他想做便做了。
可是今日他卻忽然想,此局……若是她來……會如何破解?
等到天色黃昏,月色漸沉,侍從石頭進屋點亮油燈才發現傅聞山已保持著脊背挺直的坐姿坐了快兩個時辰。
桌上攤著的那封密信,保密等級極高,據說從京都驛站傳來事路上跑死了三匹馬。
自家公子拿到信後,一直心緒不寧。
油燈亮起,屋內的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
傅聞山這才驚覺天已黑透,他隨手拿起一旁的手杖,忽然開口:“套馬車,出去走走。”
冬日的夜晚,街上寒風凜冽,只有零星幾盞長燈在風裡瑟瑟發抖,暈開微弱的黃光。
傅聞山坐在馬車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自己來青州已有好幾個月——
眼睛治好了,可前兩次對他動手的人,依舊藏在暗處,查無蹤跡。
眼前彷彿有一團迷霧,每當他快要觸碰到真相時,那迷霧就會變得更濃,甚至捲成一場風暴,要將他徹底捲入進去。
馬車在長街上行駛了片刻,竟不知不覺到了徐青玉住處所在的那條街。
傅聞山讓車伕停下馬車,又囑咐石頭不許跟來,隨後便握著柺杖徑直朝著徐青玉的院子走去。
徐青玉的院子和周遭的寂靜截然不同——
裡面燈火通明,不時傳來繡娘們說笑的聲音。
徐青玉今日在公主殿下誇下海口要臨陣修改繡品,眼下定然是著急讓繡娘們連夜趕工。
徐青玉如今家裡僱了好幾個繡娘,都是些手腳麻利的小娘子,這些吃住走在徐青玉家中,傅聞山聽到屋內小娘子們歡快的笑聲,才猛然驚覺失禮。
他立在原地,冬日的風裹著寒意吹在臉上硬邦邦的疼,卻遠不及北境的風那般刺骨。
隔著一堵皚皚白雪覆蓋的院牆,他清楚聽到徐青玉的聲音。
“孫繡娘愛吃桂花糕,劉繡娘偏愛荷花酥,從明日起,咱們每日中午從天仙樓訂一桌席面,下午再加些點心和熱茶。”
徐青玉的聲音帶著笑意,“若是想孩子了就跟我說,我讓秋意去把孩子接來讓你們團圓片刻。你們只管專心盯這幅繡品,別的都不用操心。眼下時間緊,得儘快在年關前趕製出來。”
能聽出她和繡娘們關係極好,話音剛落,院裡就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
有人打趣道:“徐小娘子,要是咱們這次還是沒能選上,繡品遞不到皇帝老兒的案頭,那你豈不是虧了好幾桌席面?”
徐青玉笑著回話,語氣坦蕩:“人事既成,天意隨緣。縱使落選,也勝過藏金於室碌碌無聞之輩!”
底下女工們捂著嘴笑逗那小娘子,“徐小娘子讀過書就是不一樣,這說話咬文嚼字的我們都聽不懂咧——”
“哎呀,我的意思就是別東想西想瞻前顧後,關鍵時候幹就完事!等你想完了,人家也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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