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幾乎是腳步不停,立刻趕回了客棧,喚來秋霜研墨鋪紙,提筆便給崔匠頭寫了一封急信。
信中寫道:水寫布之突破,在於以油固色。然江南所售桐油,多為漆工之用,雜質多而性躁,非我所需。煩得力之人持信物往湘西產地尋老油坊,採購上等生桐油,並探問其控油厚薄、浸潤布料之法。
寫完信,徐青玉才注意到一旁的秋霜,跟著又想起買地的事,連忙起身將門關上,又讓秋霜去叫王表兄過來。
自從王氏跟著舅父舅母歸家後,王家表嫂便在沈記綢緞莊對門開了家早點鋪,平日裡幫著打理些零散生意,也順帶幫徐青玉盯著沈家的動靜。
此次南下沿海,前路多有艱難險阻,徐青玉特意帶了秋霜、王表兄,還有幾位王表兄在鏢局結識、身手了得又忠厚老實的兄弟同行。
兩人進門後,徐青玉關緊房門,簡明扼要地將事情交代清楚:“此事務必隱秘且迅速。”
她目光掃過二人,對著王表兄道:“王表兄,你立刻去尋本地可靠的鏢師,不惜多花銀錢,以最快速度將這封信送回青州城,親手交到崔匠頭手中。”
王表兄性子沉默寡言,聞言接過那封墨跡已幹、火漆封口的信,小心貼身收好,應聲領命。
徐青玉又轉向秋霜:“秋霜,你持夫君的名帖去拜訪本地的綢緞行會會長,藉口商談金秋時節綢緞商貿往來,向他打探本地及周邊桐油的市價、大宗貨品的來源、品質優劣,還有那些手藝可靠的小型油坊。記住,只問行情與渠道,切莫顯得我們急於求購。若是打探到哪裡有種植油桐的山地,速速回報,我們明日便去實地檢視。”
沈維楨發現,自安平公主去探訪故人後,徐青玉便將腳步停在了雲州城內。
這兩日她行蹤詭秘,不知在忙著些什麼,客棧隔壁房間安安靜靜,半點聽不到她的動靜。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既沒瞧見徐青玉,連她身邊的秋霜與王表兄也不見蹤影。
沈維楨心中無奈,只好招來沈明珠旁敲側擊地詢問。
“阿玉去哪裡了?”
沈明珠也納悶:“明明昨日還瞧著嫂嫂四處轉悠,似是在給兄長挑和好的禮物,怎麼轉眼就沒了蹤影。”
她只能含糊回道:“許是嫂嫂有要緊事吧。”
沈維楨卻暗自揣測,或許徐青玉又同安平公主商議了什麼要緊事才這般不著家。
沈明珠瞧著自家兄長的臉色,竟比方才又青了幾分。
沈維楨閉了閉眼,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罷了,隨她去吧。”
入夜後,冷月高懸,秋霜的房間卻始終沒有燈火亮起,沈維楨終究還是掛心。
碧荷最懂自家主子心思,悄聲去客棧各處轉了一圈,依舊沒尋到少夫人的蹤跡。
這兩日公子與少夫人拌嘴,底下的奴僕們個個噤若寒蟬,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如今少夫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碧荷心中更是哀怨。
自家公子時日無多,少夫人素來精明通透,怎麼偏在這時候要同公子置氣。
碧荷正暗自思忖著,忽聞夜色中傳來一陣笛聲,笛聲忽高忽低,調子算不上流暢,卻帶著幾分熟悉的天雷滾滾的韻律。
是少夫人!
碧荷一喜,連忙從二樓房間探出身去,果然瞧見客棧老槐樹下,立著一位身著青綠色衣裙的女子,正持笛吹奏,正是徐青玉。
她吹的還是公子從前教她的那首《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