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田氏和嚴氏心事重重地從何家走了出來。
縱然這次談判一如想象中順利,但二房終究丟了安身立命的產業,這損失不可謂不重。
見田老夫人面色鬱郁,眉宇間籠罩著一股陰鬱之氣,嚴氏只好開口勸慰:“母親,破財消災吧。這次尺素樓惹惱了上頭那位,底下人見風使舵,咱們能保全性命已是極大的幸運。家財萬貫尚可再掙,可二弟的命好歹是保住了。”
田老夫人點了點頭,心情煩躁地捻著手上那串瑪瑙佛珠,珠子碰撞間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這串佛珠色澤溫潤,紋理雅緻,是她平日裡靜心所用之物。
“老二這兩年實在不順。過幾日你陪我去山裡的寺廟燒香祈福,祈禱他經此一事,往後能平平安安。”
田氏又嘆氣,“給那丫頭準備一副厚厚的棺材,也不算辱沒她。”
嚴氏暗道婆母心狠,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提醒道:“那位何大人說了,這案子必須人證物證齊全。母親一番苦心安排,可二弟若是不領情,執意不肯配合,該如何是好?”
“我是他娘!難道還做不了他的主?”田老夫人語氣強硬。
嚴氏卻不卑不亢:“二弟向來是牛脾氣。他既然不肯出賣崔掌櫃,說不定也不願意讓徐青玉一人擔下所有罪責。”
田老夫人冷冷一笑:“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他。難道要因為他一個人把二房幾個孩子都搭進去嗎?他也為人父母,總不至於不考慮一大家子的死活。”
嚴氏聽了,便沒再說話。
這時,周府的小廝急匆匆跑來,一把掀開車簾,連規矩都顧不上了,險些栽倒在他們腳下。
他猛地擦了把汗,聲音發顫:“老夫人!我家夫人不行了,就剩最後一口氣!大小姐讓奴才快些請兩位回去主持大局!”
“不行了?”田氏身體往前傾,急切追問,“大夫呢?可曾請過大夫?”
“都請了!剛才那大夫來了說救不活了,讓大小姐把壽衣、棺材都準備好——”
田氏心裡七上八下,不肯相信,想著只怕是下人們嚇破了膽胡謅:“白氏病了好些年,一直說要燈盡油枯,可好歹也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偏偏這時候……”話雖這樣說,她還是立刻催促車伕:“快!往周家方向趕!”
果然,回到周家僕人們已經亂作一團,正院裡甚至已經擺上了一副棺材。
一走進屋,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田老夫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腳下險些一個趔趄,好在兒媳嚴氏一把抓住了她。
婆媳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恐慌——
周賢如今生死未卜,若是白氏也死了,二房這些小的們可該如何是好?
嚴氏想得則更多:若二房沒了主心骨,勢必要依附大房生存。
如今婆母又把尺素樓的地契交了出去,萬一婆母心軟把二房的人接到通州城,豈不是平白多了許多負擔?
不過這念頭一閃而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二人一入屋,就聽得一陣哭聲震天——
二房的丫頭、小子們,還有幾個姨娘,哭得聲嘶力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