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想過過繼的事,沈家這邊的人提過不止一次,可她總想著沈維楨尚在,怎會不能有自己的血脈至親?
可聽著沈維楨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孫氏彷彿被人從溫室之中強行拽了出來,直面這血淋淋又冰冷冷的現實——
她的兒子,已經開始著手安排自己的後事。
孫氏自然是不同意過繼。
兒子兒媳還年輕,徐氏身體康健,如何不能生?
定然是徐氏在中間挑撥離間!
孫氏立刻瞪向徐青玉。
徐青玉腦子裡飛速搜刮著乖巧兒媳應對婆婆時該有的反應,立刻雙目泛紅,低下頭,露出一副羞愧至極的神色。
這種時候兒媳婦就該當縮頭烏龜,讓母子倆相愛相殺才是。
果然沈維楨開口爭辯:“此事是我一人之決策,與青玉無關。”
話既然說到這裡,沈維楨索性跟孫氏攤了牌:“母親,我常年湯藥不斷,早已損傷根本。我自幼便有心悸之症,這些年病情反覆,大夫早說過,我需嚴禁房事,更要剋制情緒,萬不能大悲大喜,否則極易性命之憂。”
孫氏何嘗不知?
可從前她還抱著一絲僥倖,只要這事情沒挑破,她便一日還有希望。
可她早已私下問過大夫,沈維楨損傷根本,生育之事……可遇不可求。
孫氏哽咽著說道:“桂嬤嬤最善藥膳調理,從前還曾給公主殿下做過藥膳。你們二人若是細心調養,未必不能生下自己的血肉。”
“母親,尋常康健男子若想讓婦人有孕,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更何況是我?”沈維楨眉宇之間,忽而染上一陣悲慼之色,他幽幽地看著坐在首位上的孫氏,“母親,認清現實吧,有些事……該安排了。”
孫氏當下僵在那裡,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她別過頭去,抬手用力抹去眼淚。
孫氏怨族人,卻更怨自己,甚至心中也隱約怨過安平公主的母親——貴妃娘娘。
當初她明明已經獲准恩旨允准出宮,成了正兒八經的良籍女子,也配了好人家。
可就因為羊城之辱,陛下點名公主和親,貴妃娘娘又信得過她,便又將她招了回去。
貴妃娘娘位高權重,她只能“自願”。
貴妃娘娘的旨意剛好在沈平安生產之際。她聞言動了胎氣,難產之下,讓平安在肚子裡憋了太久才成了痴兒。
貴妃娘娘安頓好一切,便催促著她上路,她只能和孩子們骨肉分離。
這一去嗎,便是八年。
孫氏對安平公主忠心不假,但這份怨恨也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見孫氏渾身縈繞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慼之情,徐青玉終究沒忍住,開口勸慰:“母親,過繼只是下下策。我和夫君到底年輕,如今有桂嬤嬤為我調養身體,我和夫君也會盡力一試,若得老天垂憐,未必不會有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