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今日忙了一整日,回到房間時已是深夜。
屋內燈火通明,沈維楨穿著一件素色長衫,他本就清瘦,衣裳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
他坐在書桌前,正專注地看著桌上擺著的那張報紙。
桂嬤嬤入內,很自然地點起了角落裡的薰香。
徐青玉進屋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才聞見滿室飄香——
今日這香,似乎格外清冽好聞。
沈維楨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走上前,掐斷了那支香,將香頭插入爐鼎之中,淡淡解釋:“這味道嗆鼻。”
他心中暗惱母親竟使出這樣的手段——
那薰香是皇宮中特有的催情香,徐青玉不知曉,可他常年臥病,對氣味格外敏感,自然聞得出來。
徐青玉全然沒留意到此事,擦乾淨手後便走向書桌,繞到沈維楨身後,見他看報紙出神,笑著問道:“沈老師覺得這報紙如何?”
“我正在看這篇文章。”沈維楨抬手指了指,“引經據典,詞藻華美,至少出自一位舉人之手。”
徐青玉誇他眼睛毒辣:“沒錯。那一日我特意邀請了青州城最大的兩座書院。一來是想讓報紙在讀書人中間開啟名氣,二則是要讓他們形成攀比競爭之風,這樣報紙才能更快打出名氣。”
沈維楨笑了笑,想起上一次尺素樓的打榜活動:“這就跟上一次你做的‘最佳風度先生’活動一樣,用競爭帶動熱度。”
徐青玉點點頭,指著報紙的左下角:“報紙一開始只能在書院和認字的商戶之間推廣,所以我才在這下面設了生活板塊。”
她湊上前,細細講解:“左下角我準備放些八卦趣事,比如誰家的孩子丟了、誰家男人在外頭偷人;中間就登一些奇聞異事、話本小說;右邊兩塊放時政新聞;最右下角留一塊招商欄。”
“招商?”沈維楨挑眉,“以做何用?”
“給各家商鋪打廣告,收取一定的費用。”徐青玉眼底閃著亮光,“這報紙的主要支出就是紙張和印刷,再加上給投稿人的稿費,成本不算太高。”
沈維楨來了興趣:“你準備定價幾何?”
徐青玉反問:“沈老師覺得呢?”
沈維楨略一沉吟,盤算起各項支出:“既要支付稿費,又要保證不虧本,價格不宜過低,起碼得五十文往上。”
徐青玉卻搖了搖頭:“報紙的核心是廣而告之,它最大的作用不是盈利,而是要握住輿論的咽喉。”
沈維楨眼睛一眯,盞中殘燈的倒影在他瞳孔裡,好似兩點跳動的星火。
他雖然答應徐青玉要做個混吃等死的“廢物”,也全身心信任她,但腦子裡的那根弦始終不曾鬆開——
徐青玉每日做什麼,他一清二楚。
可此時此刻,他卻有些看不懂她了。
“握住輿論的咽喉……”他喃喃自語,抬眼看向她,“你到底想做什麼?”
徐青玉微微笑著,那張生動的臉上,此刻只寫著兩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