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鴻訓比起來,洪祖烈年輕力壯,這個點,人家正在開展夜間生活,雨聲正好掩蓋吱呀聲。所以,劉二公子是沒有見到南驍伯的,只能把劉鴻訓的便條交給朱遠齋。
朱遠齋自然是千恩萬謝,不過,劉二公子也不敢隨便留人在劉府過夜了。朱遠齋頗知進退,畢竟他爺爺也曾經是閣老。
他能進劉府,依靠的根本不是和劉孔武在生意場的那點交情。實話講,兩人交情也是他賺劉孔武的錢,畢竟現在劉孔武的朝鮮人參也在講包裝,他就一提供包裝盒的供應商。
這事能成,一是劉孔和歷練比較嫩,二是東劉閣老多少看他爺爺的面子。但朱遠齋深知,家族沒有後續,這些關係會隨著時間逐漸疏遠。
實際上,朱遠齋已經挺招人眼紅的了。他家的生意能夠做起來,是朱延禧得到了劉一燝的點醒,利用官場能量佈局的結果。
這種能量插手,起家當然很快,但反噬同樣很大。他父親執掌時,根本不交稅,依然可以和大明鹽業做生意。
家業傳到他手裡時,哪怕他已經補交了稅款,加入了日月商會,紙鹽的巨大定單也消失了。
好在朱遠齋是比較聰明的,紙鹽那種包裝太簡單了,他可以做成禮品紙盒,是不如木盒顯高檔,但成本也低得多。
劉一燝已經不會再親自見他,但也不會介意他扯一點虎皮,開啟銷路,所以,朱遠齋的生意其實還是相當不錯的。
可惜,虎皮終究是虎皮,聰明能夠賺錢,但沒有真實權力保不住家產。
其實,日月商會有針對他這種中小商人的保護政策。“光榮納稅”的銅牌掛出來,不長眼的人內廷自然會有人專門教做人。大明現在好像有點缺移民,一犯事就全家搬家。
只不過,這東西他還沒有,現在需要納稅三年才能申請了。
朱延禧活著的時候,他父親不知道多囂張。等到祖、父接連過世,他朱遠齋接手時,一些刻意為難就開始出現了。
他爺爺哪怕還有一口氣,他只不過是借個地方擺貨,根本不會這麼麻煩。
不管怎麼說,生活都要繼續,所有人都要努力向前。
朱遠齋將劉鴻訓的紙條包上油紙,貼身藏好,提著燈籠,打著雨傘,冒著夜雨趕回工坊。
朱遠齋家裡其實有馬車的,但他父親太招搖了,他不喜歡那輛車。途中還遇到治安隊戴著紅袖章的地痞流氓巡街,因為下雨,因為他們追了朱遠齋兩步,他還要多給二十文錢。
錢不多,但可氣,沒聽說下雨漲價的,你們一喊老子就停了,哪裡追了?這個新總管楊作楫水平就是菜,做一輩子候補吧,施閣老在的時候,下面這幫人哪敢亂來。
這是破壞南京營商環境啊,這大罪足夠發配新明島了。
朱遠齋走了半個多時辰才回到新城工場,在他的場主室找了張朵顏毛毯就將就過夜,並且告訴管事和值守工人,早點叫醒自己。
劉孔和可能不知道一張閣老便條的份量,但朱遠齋清楚,他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去找南驍伯洪祖烈。
如果他真拿著這張便條去找洪祖烈來處理這種小事,就意味著他其實是在給洪祖烈找麻煩;同時也意味著,劉鴻訓已經還清了自己祖父當權時對他的照顧之情,自己再也不能登劉家的門了。
劉鴻訓的紙條只是向洪祖烈介紹了這個山東後輩,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洪祖烈肯定都會給面子。但堂堂鎮嶽衛指揮使,干涉鎮嶽衛一個物資庫房使用,隨便派個親兵就行了。
找洪祖烈事情絕對成,但太浪費。
天還沒亮,朱遠齋就拎著果籃守在鎮嶽衛丙字型檔房的門口,恭恭敬敬的等候此地負責的千戶上值。
早晨的雨小了很多,但這鬼天氣,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朱遠齋的損失已經很大了,找不到庫房,他都不敢繼續開工了。
一百多人每天的工錢,著實讓人心痛,但加入了日月商會,就必須自己承擔著。這連續雨天,天天睜開眼都感覺心在流血。
等了許久,一個年輕的把總搖頭晃腦的走來,看到朱遠齋,露出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