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入,把溫如孔的影子投在稷下學宮扇圖上。朱慈炅並沒有意識到,新六衛已經懵懂的產生了自己的團體意志,見溫如孔開口,他還心中高興,頗為鼓勵的目光投過去。
當一個新的團體成長強大,就必然會有他們的利益訴求,這甚至和忠誠無關,和首領是誰也無關。另一個時空的遼西關寧集團,無論是袁崇煥還是吳三桂,都不可能逆著這個集團行事。
朱慈炅一手建立的重啟軍事集團,雖然他自己就是精神領袖,但是他對文官集團的提防也同時助長了這個全新利益集團的成型,他們比任何地方勢力都更強大,所以他們也要開始在帝國發出自己的聲音。
朱慈炅曾經想要的淮西軍事集團如他所願,終於初露崢嶸了。
新六衛六個指揮使,最少的皇驍衛都有六萬人的規模,兩個九邊總兵加起來都未必有他們這麼強橫的武力。這種變異的天子親衛,根本就不符合軍事編制的規律。
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權力也會自然膨脹,哪怕是其中的監軍太監,他們在內廷的身份都無形中抬高了。
同樣直屬天子的三萬孝陵衛和六萬皇家海軍,他們也會很快融入這個團體,這絕對不是皇帝的個人意志就能一下改變的。
朱慈炅以為有監軍太監,有僉軍衛就行了,但人家又不是要謀反,他們只是渴望戰功渴望封爵,他們也想要一個新的皇勳投資集團,這就是帝國軍隊的信仰。
錢士升冷笑一聲看著獨臂的溫如孔,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冒犯。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文官對於新六衛武將的壓制其實早就失效了,哪怕他這個南吏部尚書也一樣,新六衛不允許文官置喙,閣老都不例外。
但是,想要上桌,更看重的是腦子,不是你們臉上的橫肉。
“哦,溫將軍說的是陛下的意思嗎?溫將軍說的俘虜,是不是說我們可以把荷蘭這個什麼東印度公司的財產全搶過來,這倒的確是條思路。”
溫如孔有些得意,對,能直接搶幹嘛要談。他正要回答,衣袖卻被沈壽崇猛然扯了一下。
錢士升心機深沉,這句話裡面埋了兩個巨雷。新六衛的意思就是小皇帝的意思?誰給你溫如孔的膽子敢接這話茬。新六衛是天子親衛還是土匪,搶什麼搶?哪怕確實是搶也要說拿。
沈壽崇只能自己上陣了,大明的武狀元對線文狀元。他偷眼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朱慈炅,果斷開口。
“南冢宰,莫要亂說,這是御前國事會議,皇上教育我們要勇敢發表意見,如果有錯,諸位大人指正便是。伯淵的意思只是他個人的一個意見而已,萬事都要皇上裁定的。
至於搶奪東印度公司,我們是沒有這個想法的。新六衛紀律嚴明,哪怕海軍也一樣,我們始終奉行的是繳獲歸公。
對於南洋戰略,末將以為,還是先聽完吳參謀的建議再說。”
王在晉將茶杯輕輕放下,眸中冷意絲毫不加掩飾。
他對於天工院軍事參謀的出現其實非常不滿,這幫人侵奪的是兵部職權,對於吳阿衡更是有意見,此人非常討好新六衛的指揮,要做什麼戰略之前都要先跟新六衛商量下。
說得好聽點是聽取多方意見,難聽點就是沒有自己的立場,簡直是文官之恥,但偏偏小皇帝還覺得此人很有水平。
朱慈炅要設立馬六甲總督區,就是王在晉向劉一燝推薦的吳阿衡,而劉一燝也採納了他的建議,對朱慈炅提議吳阿衡,總之就是要把吳阿衡排除出中樞軍事決策層。
但王在晉也沒有料到吳阿衡已經有新任命了,今天還能出現在會議室,甚至是由他來主講什麼南洋戰略。
吳阿衡剛剛一開口,其實大家就猜到他要說什麼了,先打斷他的是錢士升,不然王在晉、楊一鵬一樣要開口打斷的。
“老夫希望,天工院做戰略報告的時候,能更多考慮一下全域性。平遼在打仗,朵顏在打仗,國畿在打仗,山西在打仗,陝西在打仗,烏斯藏傳回的訊息,他們也遇到了軍事衝突。
天工院還一直在研究什麼洞吾戰略、安南戰略,現在又要做南洋戰略。陳玉鉉(奇瑜),你們是不是真覺得大明是鐵打的?”
陳奇瑜有點慌了,連忙低頭翻閱文書。別看他是天工院副總召,參謀第一人,他的中樞資歷甚至是不如吳阿衡的,面對大佬的壓力,他感覺自己思維都有些不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