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有什麼私事?”
徐光啟老臉有些發燙。
“陛下,昨日龍與印染廠那個徐爾鬥是老臣第三孫。”
朱慈炅愣了一下,徐光啟只有一個兒子,但有五個孫子四個孫女,徐家能夠在上海成為延續三百年的大家族,他兒子功不可沒。
在和徐光啟的相處中,朱慈炅感覺自己被歷史欺騙了。這個人並不是能力出眾的政治家,他的歷史地位更可能是來源於他後代中那著名的“宋氏三姐妹”。
不過,徐光啟也的確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視野很開闊,思想不保守,和朱慈炅很多地方很合拍,如果硬要朱慈炅來評價,這個人翰林有餘、冢宰不足。
當初朱慈炅僅靠名字就欽點他入閣,說實話,有點失敗,徐光啟和畢自嚴都沒有真正在內閣成為他的自己人。
畢自嚴倒是越來越有閣老氣度了,可惜,能人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徐光啟確實很向朱慈炅靠近,但他在內閣和紙糊閣老差不多,基本沒有啥堅持。
朱慈炅也早就接受了自己因名取人的失誤,徐光啟在官場政治方面對他基本沒啥幫助,但至少徐光啟在內閣任上還是能做許多工作的。
由徐光啟主編的《重啟曆書》、《商邦考略》、《夷術指南》對治國理政思路的開闊借鑑都是很有幫助的,朱慈炅甚至將列為翰林必修的教材。
徐光啟最近的工作是和畢懋康、王徵、李天經等人編寫《大明遠器圖譜》,總結歷史和西洋的農業器具、工業器具、軍事器具,推演發展方向。
這件事,朱慈炅相當看重,認為是國家強盛基石,所以徐光啟實際上還是挺忙的。朱慈炅甚至有點不想他退休,有點想要榨乾最後一滴血的意思。
他皺著眉頭看向紅臉的徐光啟,拍了拍徐光啟按在大腿上已經青筋畢露的大手。
“先生,你家很差錢嗎?”
徐光啟搖搖頭。
“老臣不差錢,蒙陛下恩遇,臣子在松江、長孫在山東都在做官,次孫和人經營海貿,老三和老四在弄印染,老五在蘇州搞城建。
他們都有自己的前途,徐家的富貴可期,老臣已經死而無憾。老臣今日只是想求陛下,昨日之事能不能不見報,罰款、善捐,甚至把徐爾鬥開除出日月商會,老臣都沒有意見。
此事涉及老臣清譽,只懇請陛下體諒,都怪老臣持家無方。”
朱慈炅不走了,站在小花園裡一動不動。
徐光啟這個樣子最討厭了,簡單直接,認罪認罰,絕不狡辯,他想什麼要什麼都直接說了,不帶一點婉轉。千言萬語就一句話,陛下就別拿老臣做文章!
唉,這才是聰明人啊。
朱慈炅只記得那個老闆姓徐,沒有想到會是徐光啟的親孫子,這世界很大,又很小,人生總有擺不脫的人情世故,即便是天子也沒有一意孤行的資格。
真正說起來,這個事跟徐光啟關係不大,他肯定也沒有空管這種小事,但一旦見報,受傷最大的絕對是徐光啟,甚至見報都算是間接逼他辭職。
朱慈炅也沒有任何要針對徐光啟的意思,不過,他發表了那一番重要講話,有很深沉的意義,是收穫人心士氣的政治需求,就此放棄讓他非常不爽。
朱慈炅看著老臉通紅的徐光啟,嘆息了一聲。
“這篇新聞稿,你自己去寫吧,巳時就定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