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嚴瞟了眼在吊床上酣睡的小桂王子,從年齡就可以推測,多半是朱由榔,另一個差不多大的朱由梁在北京當小和尚呢。
皇家更小的娃娃除了襁褓中的瑞王次子朱由稜,就只有朱慈炅口中的堂弟朱慈烺。這個血脈上最近,從禮法上講,朱慈炅沒有結婚生娃前,朱慈烺就是大明第一繼承人。
所以,朱慈烺的身份挺尷尬的。他是信王嫡長,但沒有人說要封他為信王世子,連信王都意識到兒子處境的微妙,有點不知道怎麼對待自己的兒子。
朝中就有膽大的提議把朱慈烺送進宮中,讓張太后撫養,雖然被瑞王和黃立極鎮壓,但這種事,沒有人捅破,大家一起裝糊塗還好,一旦被人捅破,宗室朝堂都尷尬得很。
如今的大明,連朱慈烺這個名字都成了敏感詞,誰都不想提起,除了心大的朱慈炅,他甚至公開承認過朱慈烺的臨時皇儲身份。
當然,當時只有劉一燝和一群太監在場,老劉嚴厲呵斥了朱慈炅。這東西許出去容易,將來要收回來就是大問題,名不可輕授。
朱慈炅此時問朱慈烺,孟紹虞只覺得頭皮發麻,畢自嚴卻神色如常,就跟沒有聽到朱慈炅的言外之意一樣。
“回陛下,信王子挺好的。”
朱慈炅笑容不變,右手兩根指頭擰著黃立極信封的一角,在石桌上甩起來旋轉,手指快速換到信封對角,就像是在把玩一件玩具。
這看得畢自嚴嘴角隱隱抽搐,一時都無語了。孟紹虞的目光也盯著信封,他只覺得陛下手指好靈活,信封居然沒有掉。
朱慈炅看著畢自嚴。
“先生上次來南京已經過了一年了吧,運河兩岸變化怎麼樣?”
畢自嚴眼眸下垂,決定無視朱慈炅的小動作。
“回陛下,我們這次坐的是北運公司的海船,運河只走到了天津。”
朱慈炅頗為意外,看了孟紹虞一眼,這個河南娃也能走海路?卻聽畢自嚴繼續道:
“陛下要問運河情況,老臣還是可以說說的。漕工分流其實已經大部分完成了,朝廷只是負責運河維護,漕運施行了完全商業招標,只看結果。
山西礦變後,內閣根據陛下指示,加強了船隻註冊管理,船工最低保障工資都進行了嚴格核查,懲處了一批商賈,運河百姓生活應該大幅改善。”
朱慈炅終於停下轉信封了,很認真的看著畢自嚴。
“朕不要大部分和應該這樣模稜兩可的話,給朕一個具體數字吧。朝廷新政如果不能惠及千家萬戶的普通百姓,只是士紳權貴獲利,那麼這個新政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衡量朝廷政策成敗的唯一標準,就是看我們最底層的老百姓能不能獲利,任何傷害底層百姓的政策,都是造|反。
朕說過,大明不與士大夫共天下,大明是泥腿子的天下,朕與黎庶共天下。我老朱家就是泥腿子出身,我們朱家子孫從沒有忘記自己從哪裡來。”
造|反這個詞都出來了,畢自嚴和孟紹虞嚇得連忙低頭稱是。恰在此時,吊床上的朱由榔睡眼惺忪的坐起來,揉著眼睛。
“炅哥兒,我們要去哪啊?”
朱慈炅一秒破功,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去洗臉,然後回去做你的暑假作業。”
盧九德和朱由榔的貼身太監連忙過去,把朱由榔從吊床上抱下來,準備收拾收拾,帶他離開。畢自嚴在低頭偷笑,孟紹虞還在疑惑這小孩是誰?怎麼可以叫陛下小名。
朱慈炅也沒有辦法,這娃娃是小,但輩分大啊。北京還有個更小的皇叔,也不知道會說話了不,慧王妃肚子也大了,這是還要有比他更年幼皇叔的節奏。唉,長房就這點吃虧。
朱慈炅是神廟這一脈慈字輩的老大,但現在就只有他和朱慈烺兩人,哪怕朱慈炅大力改善醫療,信王第二子和福世子的長子都沒有養成,皇家人丁還是不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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