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立極本來都已經謀劃好退休生活,帶帶小兒子小孫子,研究下肥料裡的學問,他覺得自己身為大明首輔,這方面肯定不比徐光啟差。
但是皇極殿大學士這個牛皮的稱號真的很有誘惑力,劉一燝就是憑藉這個位比首輔的尊號成為了南京的實質首輔,對他分權。
這個位置有點像是“太上首輔”、“榮譽閣老”,可以轉化為實權,也可以是虛權,隨便嗶嗶,別人還必須重視,但又不用負責,背鍋的永遠是首輔。
關鍵是他還想到了剛剛徐光啟的兒子讓徐光啟“打點”關係的事,在朝和在野的影響力真的是天差地別,他如果留任,對於黃家事業開闢好處簡直不言而喻。
說實話,黃立極也培養了接班人,比如孟紹虞,但這個人很不爭氣,別說入閣,禮部尚書恐怕都坐不穩。
但黃立極太知道大明的底細了,如今到處都是雷:九邊的糧餉,海運對漕運的衝擊,以及皇權下鄉的全面鋪開,官商資本的無限擴張,這些每一樣搞得不好就是身敗名裂。
他之所以急流勇退,其實就是他實在沒有辦法解決大明這些新的問題。
他如果繼續留在內閣,就算不做首輔,也等於搶了一個名額,吃相非常難看,風評恐怕會掉地上。
黃立極臉上神色非常糾結。
“韓爌已死,劉鴻訓提前入閣。老臣斗膽請教,大議推選的正式候選人都還有誰?”
朱慈炅有些意外,老黃留不留內閣還跟候選人有關不成?但朱慈炅沒有猶豫。
“北方一個位置兩個候選,王在晉、劉澤深。南方兩個位置,四個候選,施鳳來、溫體仁、葉燦、喻安性。”
黃立極捻鬚沉吟。
“錢謙益呢?”
“才具不足,劉一燝不退,沒有他的位置。”
“周延儒呢?”
“太年輕了,牽涉到馮銓,需要再鍛鍊。”
“劉澤深似乎是山西布政使?他不是翰林吧?”
“王在晉、喻安性也不是翰林,劉澤深是個有些邪性的官員。”朱慈炅一臉笑意,看了眼亭外菜地。
“去年檢視熊明遇的戰報,發現有股匪軍進入直隸,在元氏附近被士紳武裝擊敗。朕才知道元氏早年有個聯防政策,就是這個劉澤深主政時推出的。
這個聯防政策中實際是由‘把米令’和‘跑山令’組成,劉澤深說是他年輕時的想法,現在不敢幹了,朕卻覺得這兩個條令很有意思。”
朱慈炅頓了頓,眼中藏不住對劉澤深的讚賞。
“劉澤深規定,當地鄉紳每年收成的時候可以向當地鄉民一戶抓一把米收成歸自己,但是天災欠收的時候,所有被抓過米的鄉民都可以到鄉紳家吃飯。
跑山令又規定,鄉民要為鄉紳防火防盜,保護鄉紳財產,但鄉民在山上採獵的野味皮毛,當地鄉紳不管需要不需要都要按照市價收購。
劉澤深後來雖然走了,但這兩個條令卻形成了鄉約,在元氏部分地區實現了紳民一體,這不,土匪都被他們搞死了。”
朱慈炅看了看黃立極,黃立極還在凝神思考這個鄉約的效果。
“朕因此留意了這個劉澤深,發現此人還是能吏,山西的救濟、移民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在熊明遇平亂期間,山西其他地區大體都還維持了穩定,熊明遇也為他表功。
在山西不少官員都在給熊明遇扯後腿的時候,此人是少數支援熊明遇平亂,以國事為重的官員。肯做事,敢做事,能做事,我大明缺的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在朕這裡是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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