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城西的蘇府門前掉頭緩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黛玉略顯疲憊卻又好奇地望著窗外的街景,不禁幽幽地問道:
“旭哥哥,這下我們打算在哪裡落腳?
總不能再回那個讓人難堪的地方吧。”
蘇旭推開車窗,輕輕嘆了一口氣,神色間透著幾分無奈卻又帶著一絲輕鬆,說道:
“去城東我伯父家吧,也算免得和家裡再起爭端。”
接著,他略一停頓,補充道,
“我伯父蘇仁現任陝西督糧道,如今人在外任上,並不在家中。
家中有伯母趙氏管理日常,還有兩位哥哥正在讀書,此外,還有一位未出閣的堂妹陪伴在伯母身邊。
按規矩來說,伯父伯母也是長輩,多年未見,正好可以去拜訪一番,也順便借住幾日。”
黛玉點了點頭,看似不解又忍不住輕聲問,
“大伯父不在家,那祖宅那邊接待我們會不會有些貿然?”
蘇旭笑了笑,安撫道:
“無妨,伯父早在任上得知我高中後,特地寫信囑咐過,要我回鄉後務必先去祖宅宗祠祭祖,讓我去給祖父上香,也算盡一份孝心。
伯母為此特意將祖宅收拾妥帖,幾間房早已準備好供我們居住。”
說到此處,他稍稍向黛玉靠近些,低聲說道:
“更何況,這城東與城西路途遙遠,若一早去了祖宅祭祖,也顯得有禮有節,就算是我家那幾位想挑毛病也難得開口。”
黛玉仔細看看他的神態,微微倚著車壁,緩緩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想來伯父一家倒是通情達理,倒讓我心生幾分好感。”
蘇旭聞言,輕輕搖頭,
其實在他的認知中,蘇家的家族脈絡向來規矩森嚴,
大伯父蘇仁作為嫡長子,一直以來對家族的旁支庶出報有一種隱隱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在他對家族其他成員的態度中也多多少少有所體現。
城西蘇家,無論是從地理位置還是血脈淵源上,都顯得邊緣化,不被視作什麼蘇家的重要組成。
至於自己的父親蘇儉,在伯父眼裡,恐怕更是不值一提。
而自己的嫡母王氏,雖然喜歡在自己和自己姨娘面前擺自己大房的譜兒,可在那高門大院、講究血統分明的蘇家老宅裡,也始終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庶出二房的媳婦,註定難以翻身。
在蘇旭的記憶裡面,這大伯父在自己小的時候從未有過顯著的關懷,不如說,他對父親,對家中其他不太攀得上高門的兄弟姐妹,都一律保持著冷淡而疏離的態度。
然而,事情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卻是從自己中了舉人之後,大伯父陡然變得“熱絡”起來。
他寫信的筆觸忽然變得親切頻繁,甚至屢屢在信中言辭懇摯地談及對自己的殷殷期許,若單從通訊的頻率來看,竟還要勝過自己的親生父親,
這其中的緣由自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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