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旭看著賈寶玉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只覺得好笑,這人到了如今田地,
竟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旁人身上,尤其是把娶了寶釵的不幸,歸咎於未能娶到黛玉,甚至賴到了自己頭上。
他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與這痴人多費唇舌。
準備自去書房,思考這北靜王要走賈寶玉的通靈寶玉是何意圖了。
那下人得了薛寶釵的允諾,便不再理會蘇旭與賈寶玉之間的唇槍舌劍,恭敬地對著賈寶玉做了個請的手勢:
“賈公子,我們姑娘……哦不,薛夫人請您進去說話。”
這一聲“薛夫人”,讓賈寶玉微微一怔。
往日里,下人們要麼稱“二奶奶”,要麼跟著外面的人稱“寶姑娘”,何曾有過“薛夫人”這樣的稱呼?
這稱呼彷彿一道無形的牆,瞬間將他與寶釵隔開,提醒著他,她如今雖寄人籬下,卻也是獨立的個體,不再是依附於榮國府、依附於他的那個“寶二奶奶”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與不甘,卻也只能壓下。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有什麼資格計較一個稱呼?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失了光澤、甚至有些破損的袍子,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鼓足此生僅剩的勇氣,跟著那下人,步履沉重地向內院走去。
見他離去,蘇旭下人吩咐道:“好生‘送’賈公子出去,別讓他再在此處喧譁,擾了府內清淨。”
下人領命而去。
賈寶玉被引到一處偏廳。
廳內陳設簡單,遠不及榮國府的奢華,甚至比不得他出事前居住的怡紅院。
薛寶釵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雅的衣裙,頭上也只簪了一支簡單的銀釵,臉上未施脂粉,卻依舊難掩其端莊秀麗的容色。
只是那眉宇間,不復往日的溫婉平和,反而帶著一絲久經世事的滄桑和不易察覺的冷淡。
看到賈寶玉進來,她並未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怨懟,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多少波瀾,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賈寶玉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一窒,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堵在了喉嚨口。
他想象過許多重逢的場景,或相對垂淚,或互相指責,卻唯獨沒料到是這般的……冷漠。
他訥訥地站在廳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身上的破舊衣衫在這樣整潔的廳堂和寶釵素淨卻依舊體面的衣著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讓他羞慚難當。
“你……你還好嗎?” 他最終還是吶吶地開了口,聲音乾澀沙啞。
薛寶釵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放下,聲音平穩無波:
“勞賈公子掛心,我在這裡一切安好。蘇大人和蘇夫人待我極好。”
她刻意強調了“蘇大人”和“蘇夫人”,再次將彼此的距離拉開。
賈寶玉臉色一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道:
“寶姐姐……不,薛夫人,我知道,我對不住你。當初……當初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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