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林如海終於得以喘口氣,那些繁複的應酬像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如今總算卸下了幾分重擔。
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屋內,喚醒了慵懶的空氣。
他緩緩邁出高高的紅木門檻,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陣微風拂面,裹挾著清晨特有的溼潤氣息,帶著涼意輕撫過他略顯疲憊的面龐。
庭院裡幾株新栽的松柏在晨光中愈發青翠,枝葉間隱約可見露珠閃爍。
林如海舒展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晨風掠過衣袖,讓他緊繃多日的身軀微微放鬆。
此時,林如海已不能在蘇府長住——蘇旭如今貴為太子,他身為岳父,若日日賴在女婿家中,難免惹人口舌,說你亂了尊卑禮數。
是以,他在蘇府旁尋了一處幽靜的宅院,環境雅緻,少人打擾。
宅院雖不算奢華,卻勝在整潔清淨。
桂花樹散發的幽香在風中淡淡飄散,令人心神寧靜。林如海負手立於院中,目光掃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簷廊與庭院,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他仰頭望向天空,湛藍如洗,幾隻飛鳥掠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
可這開闊的景象並未能驅散他心中的陰霾,反而讓他愈發感到幾分茫然與沉重。
他輕嘆一聲,眉宇間凝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女兒嫁入皇室到底是福是禍?自己在這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又能立足多久?
正思忖間,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如海循聲望去,只見林黛玉款款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繡銀線蓮紋的衣裙,步履輕盈,裙裾隨著步伐搖曳,如一朵盛開的蓮花。
她默默走到林如海身側,目光在他略顯倦容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隨即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柔聲喚道:“爹。”
這一聲呼喚將林如海的思緒拉回現實,他低頭看向女兒,眼中閃過一抹慈愛與心疼。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林黛玉鬢角的碎髮,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
“黛玉,這些日子你突然身份變了,要學的規矩那麼多,倒是委屈你了。”
林黛玉聞言,莞爾一笑,目光柔和似水,帶著幾分俏皮:
“爹說的哪裡話,女兒不曾委屈。倒是心疼爹爹每日應對那些繁文縟節,累得人都瘦了。那些拜帖禮單,儘可置於一旁,何苦費心應酬。”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信任與依賴,“旭哥哥如今是太子了,他會安頓好一切的,爹爹不必太過擔憂。”
林如海點點頭,心中淌過一股暖流,卻依舊無法完全放下心結。
他帶著幾分感慨:“也罷,我們且不去想那些煩心事,隨我去庭中走走吧。”
父女二人相攜而行,穿過一道拱門,朝庭中那株枝繁葉茂的紫藤花架走去。
架子上的紫藤花開得正盛,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垂掛下來,在晨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這時,迴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林如海府新納的妾室劉氏正閒庭信步般款款而來。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襦裙,襯得那張塗脂抹粉的臉愈發嬌豔,只是眼波流轉間,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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