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旭靜靜坐在書房中,手指在桌面上敲擊,頻率緩慢但有規律。
一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手下呈上來的名單,那一張張名字,像是沉在深海的暗礁,危險而不可預測。
書房裡只有燭光搖曳,他原本緊繃的面容隨著名單的深入,逐漸舒展開些,不露聲色。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大皇子水輝的名字上,唇角似乎動了動,聲音低沉:“徐貴妃,水輝。先動這兩個人。”語調很緩,但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壓。
林黛玉帶著玥兒推開門進來,她沒注意到桌上的名單,只看到蘇旭旁邊的茶杯已經涼了,便端走換了一杯。玥兒俯在父親懷裡嘰嘰喳喳地說著孩童話語,聲音清脆天真。
蘇旭垂目,似乎這幾年當父親的角色早已在他身上刻下痕跡,但眼底的深意卻無人能窺。他抬手摸摸玥兒的頭髮,笑得溫和:“乖,別鬧,爹爹在想事情。”
然後,他看向黛玉,眸光似乎有點深。
黛玉端著那杯茶靜默不語,只是將它慢慢放在蘇旭手邊時,低聲問了句:“最近可曾順利?”這話無風無浪,卻暗藏關切。她的眼眸微垂,似乎不想讓蘇旭看見自己眼底真實的焦慮。
蘇旭摩挲杯沿,笑了一聲,似是淡淡的自信,又像是刻意迴避:“太上皇還未動作,各處依然安定。”他沒說接下來的計劃,甚至沒有提到徐貴妃的名字,無需黛玉介入。他知道她的聰穎,卻更明白她的弱點——心軟。
如果黛玉知道徐貴妃是目標,恐怕會提出異議,甚至試圖阻止。
黛玉抿唇,想起那日從賈敏手上拿到的仙藥,忍不住低聲問:“你那日……聽到賈寶玉那麼慌張,可是因為解藥的來源你不太信?”
她自以為自己用細膩的思維勾出蘇旭心中一角,卻不知道,自己不過觸及蘇旭偽裝端穩的一面。
蘇旭笑意裡帶了些溫柔,也像是染了些禍心:“解藥重要,但我更擔心玥兒和你。”
他語氣出奇地真誠,甚至用那雙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腕骨,黛玉下意識地一顫,像被觸動了心裡的某根弦,可她不言語,只低頭輕如蚊蠅地應了一聲:“嗯。”
接下來幾日,蘇旭開始安排暗衛傾巢而出。他直接將水輝的住處包圍得密不透風,還加派了人去調徐貴妃宮中侍女的動向。
水輝渾然不覺,依然每天往太上皇那裡跑。
他曾試圖從太上皇那裡得到實權。
這一幕落在安排在宮裡的暗衛眼中,蘇旭很快收到訊息。他只一瞥,便發出命令:“今晚暗殺水輝。”聲音像落進漩渦,平緩卻漠然,他繼續看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夜幕降臨,皇宮燈光璀璨,暗衛們動作乾淨利落,潛入水輝的住處。
侍衛們清一色倒地,殺聲未脫口就被掐斷。水輝睡得很熟,連空氣的味道都沒察覺出異常。
然而,就在暗衛進入寢殿時,宮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有人提前得知了動手的安排。那是水輝身邊最信任的侍從,他極力快步跑來給水輝通風報信。一聲驚呼,還沒出口,便聽見一聲利器入骨的悶響。
暗衛忍著呼吸,一擊正中侍從後心,侍從倒下時,發出的聲音驚動了更遠處的守衛。整片宮殿瞬間混亂起來,蘇旭得到訊息時,正與黛玉坐在庭院中。他捏著手裡的茶杯,似乎面無表情,但杯沿卻裂了一個口,溢位淺淺茶水。
黛玉看著那片茶水,隱隱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她剛要開口問,蘇旭已經起身快步走出庭院。她看著他的背影,停頓了兩秒後追了上去:“你是不是在動手處理什麼?”
這話讓蘇旭微微停住腳步,但沒轉頭,他的聲音依然平:“只些小事。”
黛玉跟在他後頭,看他的腳步也加快,不禁心裡揪緊。她意識到自己無法徹底相信蘇旭,卻又無法阻止他的行動。這種矛盾感不斷拉扯她的思維,最終變成了一個無聲的嘆息。
宮裡的狀況漸漸清晰。水輝從混亂中逃出,他沒能從首輪襲擊中直接喪命,卻見到那侍從倒在血泊中時,心裡的疑慮徹底炸開。他發瘋般地衝到徐貴妃的寢宮,撲通一聲跪下:“母妃,有人要殺我!”
徐貴妃斜倚在貴妃榻上,冷冷地看了一眼他,又看向耳邊太監的沉默,才微微眯起眼:“是誰派人來動手?”徐貴妃原本無事生非的性格很強,她以為這都是宮裡的糾紛,但並未深思。
水輝急急將事情一說,說到最後幾乎嗚咽:“是蘇旭的手下!只有他,沒有別人能動宮內暗衛!”
徐貴妃僵了僵,臉色微沉。她想起這些年不斷失控的局勢,心口忽然泛起滾燙的痛。但就在她攥緊了手、多看了水輝一眼時,另一頭暗衛已經展開第二輪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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