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旭把車停在城郊那條小路口時,先把導航關了,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兩下,心裡罵了句:這位置也太隱了,難怪租金一萬多還能空著。
院門是烏木色,門釘泛著舊銅光,推開那一瞬,枯葉被風捲起,沿著青石板滾到腳邊,像故意來迎人。
他先繞院一圈,目光掃過迴廊、假山、池子,腦子裡飛快算賬:租金,鐘點工,日用品,雜七雜八……十多萬沒了,賣金子翡翠那點餘額更薄了。
薄就薄吧。
他想了想自己收起來的那個大包袱,裡面硬邦邦一層層,上百個翡翠手鐲用絨布包裹著,絨布護著盒子,盒子護著他後半段日子。
最差手鐲也能賣20萬,中等隨便上百萬,真要急了錢不夠花,他也不用不著跟誰低頭。
院裡空蕩蕩,回聲重,他忽然覺得這地方適合林如海,適合林黛玉,適合他們那種聽雨都能聽出愁味兒的人,自己的選擇應該是對的。
他走到正房門前,掏鑰匙時手頓了下,又把鑰匙塞回去,先給鐘點工打電話。
“阿姨,今天先來一趟,別亂翻櫃子,收拾明面兒,廚房、臥室、衛生間,先上手套口罩,嗯,噴霧消毒也要。”
電話那頭“哎哎哎”連聲應,問他是不是有小孩要住。
蘇旭笑了下,笑裡沒什麼溫度:“算吧,體弱,嬌。”
結束通話後他才開門。
室內有股木頭和舊紙味,窗欞上貼著新換的紗窗,風一進來,薄紗就輕輕擺,像有人在裡面走動。
蘇旭把揹包放在桌上,沒急著開啟,先去把所有窗都推開,又把熱水器、電閘逐一試一遍。
每按一下開關,他都在心裡多添一層保險。
外頭那些仙人盯得緊,最喜歡抓他們弱處,身體就是第一弱處。
他靠在門框上,想起林黛玉咳得停不下來那晚,眼尾發紅,卻還要逞強說“無妨”。
他當時沒拆穿,轉身就去換藥去找偏方,結果被人輕飄飄一句“凡藥無用”打回。
凡藥無用?
誰規定一定得靠仙法調理?現代科學又不是擺設。
他摸出手機,點開本地三甲醫院,呼吸科、心內科、體檢中心,一屏醫生簡介密密麻麻。
下一秒他又把手機翻回來,指尖飛快點開購物軟體,下單床品、厚被、熱水袋、加溼器、空氣清淨機、無糖電解質水。
“先把人安頓了,再談其他。”
他拎著包去偏房,把一隻黑色手提箱塞進衣櫃最裡層,外面壓兩床新棉被。
箱子裡是他帶來那批貨。
他沒開蓋,怕自己看一眼又忍不住算錢,算到最後心口發悶。
剛合上櫃門,院外傳來車聲。
蘇旭站在窗後,沒急著出去,先透過紗窗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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