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無君臣佐使,又無四氣五味。”他把鋁箔往袋口一擱,聲音壓低,“只見碎石粉末,如何入經絡,調陰陽?”
黛玉就在他身後半步,披著薄外套,手指捏著袋沿,指尖冰涼。
她探頭瞧,瞧見一瓶膠囊,忍不住拿起對光照。
透明殼裡細粒晃動,她喉頭動了動,像先嚐到苦味。
“旭哥兒。”她聲音輕,尾音發顫,“父親說得也……這與我讀醫書,全然兩樣。”
她把膠囊放回去,又像怕碰壞,手縮得很快。
“會不會傷了根本?”她問完就抿唇,像怕自己把災禍說出口。
蘇旭早等著這一刀。
林如海信湯劑,信氣化,信那套把天地揉進一碗藥里路數。
黛玉更麻煩,她身體弱,怕苦,偏又把“藥香”當安全感。
他不能硬懟,也不能裝玄乎。
“岳父大人,玉兒,先別急。”蘇旭把袋子往懷裡一收,擋住旁人視線,“這叫西藥。”
他伸手把幾盒藥擺到檯面,按包裝顏色分開,動作又快又穩。
“它講道理,不講經絡。”蘇旭抬下巴點點那些藥名,“它講靶向。”
林如海眉頭更緊:“靶向?何物?”
蘇旭順勢把“靶子”拆給他聽。
“就像弓箭。”他用手指在空中一比,像拉弓,“知道敵人在哪,箭就往哪飛。”
他又按了按藥盒,像按住一顆顆釘子。
“細菌,病毒,或者壞掉細胞。”他儘量用短詞,“以前看不見敵人,只能亂射。”
“現在看見了?”林如海追問,語氣帶刺,“你此言與方士談妖異何別?”
蘇旭嘴角發乾。
他差點脫口說“顯微鏡”,又忍住,怕越說越像妖術。
“不是妖。”他把手攤開,“是器物。”
林如海冷哼一下,視線掃過藥袋,像掃過一堆冷鐵。
就在這時,窗口裡藥師探出頭,帶著職業性急躁。
“家屬,動作快點啊,後面排隊呢!”藥師敲敲檯面,“頭孢不能喝酒!這個按時吃,漏了就補不上效果!”
“酒?”林如海猛一怔,像抓到漏洞。
他眼裡閃過熟悉光亮,像終於找到可以落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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