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建軍聞言,久久不語,他徹底明白了兒子歸來那看似輕鬆的表象下,所揹負的沉重使命與無奈抉擇。
他緩緩點頭,聲音有些沙啞:“難怪……難怪你此次歸來,雖熱情不減,我卻總覺得你眉宇間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決絕……原來如此。”
他忽然想起一事,皺眉問道:“對了,從你當年成神之後,為父便隱約察覺,你對待初雪那丫頭,似乎……與對待剛烈他們有所不同,總隔著一層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提到齊初雪,蘭風的眼神明顯黯淡了幾分,他沉默了一下,才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在神界,與一個名為‘魅族’的大族結下仇怨。他們的前任族長離冰,曾三番五次欲置我於死地。最終……她死於我手。”
他看著父親瞬間震驚的面容,一字一句地道出那殘酷的真相:“而這個離冰,正是初雪的母親前世之身。”
“什麼?!她……她是你仇人的女兒?!這……這怎麼可能如此之巧?!難道是……有人故意安排?!”蘭建軍豁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父親,待您突破至真神境,便能明悟。真神已可初步窺視時光長河,於關鍵節點施加影響。
魅族將他們的聖女安排在我身邊,正是他們那位同為真神境的老祖,佈下的一招暗棋。
算是為魅族預留一線生機,期盼未來我若成就源神,看在與初雪相識一場的份上,能對魅族網開一面。”
蘭風的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如今看來,他們這步棋,下得……頗為成功。”
“唉……”蘭建軍重重坐下,臉上滿是痛惜與複雜,“可是初雪這丫頭……是我們親眼看著她長大的啊!品性純良,對你更是……這真相對她而言,太過殘忍!
為父簡直不敢想象,未來她若得知一切,該如何承受?屆時……你們又該如何面對彼此?”
“所以……”蘭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只能躲著點了。待我成就源神,若想避開一位真神的尋找,並非難事。這段……孽緣,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結果。”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心中那份混雜著愧疚、無奈與一絲未完全斬斷的情愫,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也沒有向父親透露主宇宙意志將他視為制衡自己的“人質”這一更深層的佈局,他不願讓父親覺得,自己的成神之路,竟也成了兒子未來道路上的一道無形枷鎖。
月光依舊清冷,茶香漸漸散去。
父子二人對坐無言,殿內只剩下命運的沉重呼吸聲。
這一次的告別,遠比想象中更加決絕,也更加悲傷。
蘭風要斬斷的,不僅是仙界的信仰與因果,還有那段始於微末,卻註定無法善終的……情緣。
接下來的三個月,對蘭風而言,是一場漫長而沉默的告別儀式。
他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仙界的各個角落。
他曾獨自踏入那令人聞風喪膽的五大禁地,並非為了尋寶或歷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些他曾奮戰過、突破過的險境核心,彷彿在聆聽歲月迴響,與過去的冒險做最後的致意。
他拜訪了魔族與妖族的魔帝、妖帝,那些曾與他亦敵亦友、共同面對過十三位祖仙威脅的老熟人。
會面短暫而平靜,沒有敘舊,更沒有提及未來。
只是在離開的瞬間,一道無形無質、源自完美之道的微光掠過,將他們腦海中關於“蘭風”最鮮明、最私人的記憶片段,如同擦去沙盤上的字跡般,悄然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