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陳啟泰扶著旁邊的一棵小樹勉強撐起身，喉嚨裡擠出一聲厲笑，笑聲裡全是如炭燒般的沙啞：“拜你所賜，現如今長樂縣黑白兩道都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就算是不現身，被抓住也是時間上的問題，我也不打算逃了，這些天每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閉著眼都是警笛聲，累了。”
“哦，那倒也是。”
“吳良，我是真沒料到啊。”他忽然長嘆一聲，目光復雜地打量著我：“就一年，短短一年的時間，你居然把長樂縣的江湖攪了個天翻地覆，連四眼都栽在你手裡。”
“所以呢？”
我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指尖點了點他磨破的袖口：“我也沒料到，去年的這個時候你還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大老闆，當時你還在龍潭村的村委會酒桌上指點江山，穿的是阿瑪尼，戴的是勞力士，如今卻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呵呵......天意弄人。”
陳啟泰苦笑兩聲，聲音軟了下來：“吳良，算我求你，把我爹的骨灰還我，讓我好好埋了他，成嗎？”
“你說呢？”
他渾身一僵，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顫抖著將手伸進西裝內袋，摸出一張銀行卡。銀行卡邊緣被磨得發亮，顯然是隨身帶了很久。
“這卡里面有五百萬，密碼六個八，錢都是洗乾淨的。”他把卡遞到我面前，“你幫我把我爹的墳重新修好，這錢就歸你。”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嘲諷：“陳啟泰，你是嚇傻了？就算我把你爹的骨灰揚在這山坳裡，這五百萬難道就不是我的了？”
“對啊，這就要看你的良心了。”陳啟泰嘆了一聲：“所以我一開始就把密碼告訴了你，你也不用擔心這裡面沒錢，如果真沒錢，你可以再把我父親的墳重新刨一遍。”
“呵呵。”
我毫不客氣的將那張銀行卡拿了過來，轉身丟給身後的王闖：“開車去城裡的ATM機查下，查清楚立刻給我打電話。”
“明白，良哥！”
王闖離開後，我直接坐到了陳啟泰的旁邊，陳啟泰找我要了一根菸，深深的吸了一口，緊接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原因，這位之前幹了不知道有多少喪盡天良壞事的大老闆此時居然心平氣和的和我聊了起來：“吳良，你覺得你如今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挺好。”我吐了個菸圈，“有一群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還有一個我們互相深愛的愛人。”
“呵呵，去年要不是我想去你們龍潭村修大墓，你現在恐怕還待在龍潭村吧，時不時被殷家那群人欺負一下，日子肯定沒有現在逍遙快活。”
“呵呵......”我也點燃了一支菸，重重的吸了一口，然後毫不客氣的將煙霧吐在了陳啟泰的臉上：“你的意思是，我還得給你磕個頭，感謝你把我逼上這條路？“
“倒不是這個意思。”陳啟泰搖著頭：“只是有時候感覺這世界真的很奇妙，也沒想到你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任人欺凌的鄉村小子，成長為一方呼風喚雨的江湖大佬。”
“說這些沒意義。”
我扔掉手中的煙，徑直走向那叢灌木，將那個黑色的骨灰盒抱了出來。
盒子上還沾著草葉和泥土，分量輕飄飄的。
我舉著骨灰盒走到他面前，聲音冰冷：”陳啟泰，你當年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時，有想過今天的報應嗎？“
他愣了愣，隨即苦笑：”怎麼沒想過？剛開始那幾年，閉著眼都是冤魂，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可日子久了，心就硬了，也就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