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有向部族發出求救,明明她是巴林部最受寵的小公主,可他們卻視而不見,徹底放棄了她,那她又為什麼還要在乎他們呢?
太醫們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紛紛垂首斂目,恨不得立刻離開乾清宮。
內侍快步上前,粗糙的布巾正要捂住巴林湄若的嘴。
她卻猛地偏頭避開,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裡,驟然燃起一抹決絕的精光。
她什麼都沒有了。
深宮磋磨一月,遍體鱗傷;帝王折辱踐踏,毫無尊嚴;血脈部族冷眼旁觀,棄她如敝履。
弒君未遂,死罪難逃。
若是被押入冷宮,或是交由朝堂定罪,她只會受盡折磨、受盡凌辱,最後被悄無聲息賜死。
與其任人宰割,淪為皇權之下任意揉捏的棋子,不如自己了結這殘破一生。
玉石俱焚,乾乾淨淨。
沒人來得及阻攔。
巴林湄若猛地撐住冰冷地面,瘦弱身子驟然發力,不顧渾身痠痛傷痕,猛地轉身,直直朝著身側最近的一根柱子撞去。
“砰——!”
一聲沉悶又刺耳的撞擊聲炸開在寂靜暖殿。
溫熱的血染紅了青黑色的金磚,在冰冷堅硬的石面上緩緩蔓延開暗沉的血色。
脖頸彎折的角度扭曲可怖,少女單薄的身軀直直栽倒在地,烏黑的髮絲浸透鮮血,黏在慘白破碎的臉頰上。
那雙曾盛滿草原月光、清澈靈動的眸子,此刻圓睜著,死死定格在床榻上歪斜麻木的弘曆身上。
沒有恨意,沒有怨懟,只剩一片空洞荒蕪的死寂。
那一眼,是她窮盡一生,給這座冰冷皇宮、給眼前暴戾帝王最後的凝望。
滿殿宮人內侍盡數僵立原地,大氣不敢出半分。
這一幕正好被聞訊趕來的太后和皇后撞見。
暖殿之內,血色浸染青磚,氣息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青梔捂著唇,臉色煞白,腳步下意識頓住,眼底滿是驚惶與不忍。
她從未見過這般慘烈景象,滿地猩紅,少女屍身橫陳,脖頸彎折,死狀悽絕,再配上榻上口歪眼斜、僵臥不動的弘曆,整座乾清宮暖殿宛如修羅場。
宜修立於殿門處,一身素色旗裝,神色沉靜肅穆,單手捻著佛珠,低低唸了一句佛號,面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悲憫,眼底卻無半分真切波瀾。
她早就料到巴林湄若被逼到絕境必會生出事端,也清楚弘曆暴戾成性終會自食惡果,如今眼前這一幕,不過是宿命輪迴,自作自受罷了。
聽見青梔的驚呼,宜修緩緩抬眸,目光掃過滿地血跡,又落在倒地不起的巴林湄若身上,語氣沉緩。
“深宮禁地,夜半喧囂,血光染殿,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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