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在清風府受臨秀教養,日日伴青竹書卷、雲水清風長大,雖素來不喜觥籌交錯、虛與逢迎的仙宴應酬,卻不是不懂世故人情,師尊帶他出來也是為他好。
臨秀輕笑,抬手將碟中一枚瑩潤的白玉仙果推到他面前:“整日困在竹廬研習星象術法,出來見見各路仙門首腦、天界權貴,也算體察九重格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一旁赤霄、青霄捧著鮮果吃得津津有味,孩童心性,全然不在意殿上各方暗流博弈,襯得潤玉愈發沉穩內斂。
潤玉目光淡淡掠過滿殿逢迎喧鬧的仙神:“徒兒謹遵師尊教誨。”
臨秀含笑點頭,便開始同他介紹天界的勢力分佈。
除卻依附於天帝和天后的人手,以太巳真人為首的中立派是潤玉需要重點關注的。
還有丹朱這個攪屎棍,眼神在宴席間亂飄,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潤玉凝神細聽,青黑長睫輕輕垂落,將師尊所言的各方勢力暗暗記在心底。
他修習星卜推演,最擅觀人神色、辨氣察勢,順著臨秀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瞥見立於席間的丹朱。
丹朱一身豔紅仙袍,身子閒散倚靠廊柱,一雙眼溜溜四下打轉。
此人素來喜好攪弄是非、遊走各方縫隙,哪邊有利便倒向哪邊,從無固定立場,難怪被臨秀稱作攪屎棍。
“丹朱此人日後打交道需多加留心,不可輕信其言辭。”
潤玉低聲總結,條理清明。
“以太巳真人為首的中立仙家,恪守修行本心,不涉帝后權鬥,是日後可結善緣的物件。”
他本就聰慧,臨秀稍一點撥,就看透了如今天界的不平靜。
臨秀眼中浮現讚許:“不錯,你能一眼看透內裡關節,不枉日夜鑽研觀氣卜星之術,不過接下來便耐心看戲吧,還有的熱鬧呢。”
太微今日大擺宴席絕不是隻慶賀旭鳳出世這麼簡單,能明著下旨讓水神雪神務必參加,只怕是打著催促二人早日完婚的打算,畢竟從太微賜婚起,洛霖就一拖再拖,甚至不惜屢次重傷只會延緩婚事。
如今瞧著洛霖哪裡還有當初的溫潤模樣,整個人沉寂得不像話,竟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
也是,梓芬最是重情,一旦決定放下便最是鐵石心腸,這些年洛霖寫的信一封都沒送進花界,更別提見梓芬一面了。
情敵失意,便是自己得意。
太微萬年謀劃雖落空,可同洛霖相比,地位無雙,如今更是有了子嗣,自然意氣風發,正想當著眾人的面兒逼迫洛霖認命。
殿中絲竹還在婉轉繚繞,滿殿仙仙把酒言歡,唯有水神洛霖獨坐一隅,指尖捏著空了大半的玉杯,眉眼間籠著化不開的落寞。
太微瞧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深,趁著滿堂安靜空隙,再度揚聲開口。
“諸位仙友,今日除賀旭鳳百日,朕還有一樁積壓多年的心事,須了卻一番。”
“水神洛霖與雪神雪薇,”太微的聲音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自當初朕親賜良緣已逾萬載,如今趁此良機,朕決定喜上加喜,二人皆已功成身就,朕決意親自主持,將你二人婚期定在百年後。”
“屆時三界同慶,共證此樁天作之合,也好了卻朕的一樁心願,還望二位愛卿莫要辜負才是。”
話音落下,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細碎的抽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