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眼前閃爍又閃爍,血肉模糊的眼睫上,凍硬的冰晶,所有這一切,都異常清楚地在眼前招展開來。
再一恍惚,彷彿雙手中所握住的,也不再是銀晶荊棘,而是兩隻被凍硬的手臂。
不是一直很想抱一抱他們嗎?
不是一直想要保護他們嗎?
眼下,他們就在手中,他們被自己握著手。
如果繼續用力的話,說不定會握碎這兩雙手臂,反而是在傷害他們。
確定要親手將他們握碎成粉塵嗎?
數不清的念頭在腦海中轉動,數不清的畫面在眼前閃爍。
聶莞嘆一口氣,眼神中一絲又一絲惘然。
時而清醒,時而被愧疚的浪潮給壓倒。
巨大的、水流塑成的手掌,也時而鬆懈,時而緊握,在銀晶刺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兩道荊棘間,裂縫越來越大,終於張開到一掌寬。
聶莞抬頭,從縫隙中往外看,與血蟬空洞洞的眼眶對視個正著。
它不知何時已經飛了起來,趴在銀晶荊棘外,將一隻缺了眼睛的眼眶貼在荊棘球上。
血流唰啦啦往下流淌,卻又是無聲無息的。
蜿蜒的血液從縫隙中,滴入荊棘球中,意圖染紅包裹著聶莞的水球。
但水球旋轉不停,自然而然從內部生出一股排斥之意,那一團血液便被排斥在外,自成一團小小的血球,始終融入不到水球內。
血球凝結成團後,並不安分,東撞西撞,朝著抓緊荊棘的一雙大手而去,想要徑直撞進去,染紅這雙清透的巨手。
聶莞的眼睛不停閃雪花,在那兩具漸漸腐爛的屍體和兩根被自己緊緊握住的荊棘間切換。
不知不覺間,一股被束縛的感覺從腳底升起。
就像在黑暗領域中面對的那種恐懼感。
無法逃脫,直接被鎖定,直接被拉入這麼一種情景內。
束縛感並非來自於外界的壓制,而來自於心的畏懼。
這種畏懼,讓骨血深處生髮出難以掙脫的戰慄,從頭到腳,整個兒把自己裹在其中。
隨即,痛苦和暈眩也從腦海中生出。
貪愛為母,無明為父。
因為貪戀愛意,貪戀溫暖,貪戀曾經擁有的一切,才會對後來的失去唸念不忘、依依不捨,惘惘然結成心魔,作繭自縛。
因為本不明瞭,本來闇昧,所以自己也看不清楚前路,不知道怎樣規劃才有利於自己,糊里糊塗,任由人生跌跌撞撞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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