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那群人身後二十四分鐘,聶莞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跟什麼。
只是腦海中一直交替閃過爸爸和媽媽的笑臉,又間歇閃過那一天。
被揪著頭髮往桌角、牆壁、床櫃上撞,頭破血流,睫毛糊到眼睛睜不開的那一天。
她拼了命地掙扎,不知道踹到哪裡,真的掙脫了那雙鐵掌一樣的手,從昏暗的屋子裡跑出去。
其實剛跑進院子裡,就被橫七豎八的柴火給絆了一跤。
已經記不得是不是痛了,那一整個夜晚,整個世界,都是巨大的痛楚,反而有點兒像母親的子宮。
說不定可以回到母親的子宮裡,重新出生一回,把這一切都結束掉。
把這一切都結束掉。
把這一切都結束掉!
怎麼跑到河邊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時候腦海中全是這個念頭。
邵老師要走了,而她卻要永遠留在這裡,永遠被這樣扯著頭髮,撞向桌角、牆壁、床櫃……
她不要這樣的人生,她要把這一切都結束掉。
跳進水裡,這一切就結束了。
跳進去!跳進去!
撲通——
跳進水裡的那一刻,頭上臉上黏糊的血被一瞬衝開,已經凝固成鈍痛的傷口像忽然撒了一把鹽,痛到心裡,痛到她毫不懷疑自己會死。
想到死,就覺得很痛快,嗆水也很痛快,窒息也很痛快,耳邊漸漸起來的嗡鳴聲也很痛快。
但是,嗡鳴的聲音裡,有熟悉的喊聲隔水傳來。漆黑的水面上,依稀有手電筒刺目的電光閃過……
聶莞扔掉手裡的頭顱,窩進太師椅中,左手墊在後腦上,一下一下輕輕抓著頭髮,闔上眼睛,輕輕喟嘆一聲。
那天晚上,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看到爸爸叼著手電筒跳下河,朝她游過來。
重新有意識後,她知道自己躺在醫院裡,知道那個痛苦的製造者已經被送進派出所,也知道自己即將被收養。
收養她的,是邵老師。
她覺得奇怪,也覺得不安。
她問邵老師:“你不是要走了嗎?你不是已經有孩子了嗎?你的家人能接受你養我嗎?別人不會說你收養一個女孩子是別有用心嗎?”
不是同一時間問出來的,但是想到一個問題,就會嚴肅地問出來。
醫生和護士都很驚訝,不明白她一個小孩子,腦子裡怎麼會想這麼多問題。
而且一點兒都沒有即將被收養、即將脫離苦海的喜悅。
有幾個認識她的同村出來的護士尤其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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