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那把劍指著我,有點奇怪我究竟是誰,但是並沒有追問,放過了我,什麼話都沒有說,就接著去斬殺鬼妖。”
那個時候,聶莞只剩下最後1%的血量吊著性命。在荀鷹轉身的那一刻,她把所有能服用下去的丹藥都塞進去,也不過堪堪恢復6%的血條。
劍氣在傷口中打轉,不停切割著鬼氣和死氣,令她緩慢卻持續地掉血。
聶莞後來學到了這一招,也曉得了這個原理,但在當時,卻只是純粹的恐懼。
恐懼於自己會不會真的死在這霸道的劍氣之下。
那時候意識不明朗,只知道要活下去是太艱難的一件事,而死卻太過輕易。
想要復仇的人還一個都沒有殺成,想要奪回的一切還遙遙無期,我自己卻要死在這個甚至都不認識的人手裡,未免太過可悲了。
難道老天爺給她一些掙命的機會,只是為了告訴她掙到最後也不過一場空?
聶莞那時候的情緒波動比現在要大得多,還遠遠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徹底擺脫死亡的陰影,擺脫恐懼的限制,排除雜念,像機器人一樣精準的執行大腦所發出的一切指令。
單單只是和盤桓在胸口的劍氣做鬥爭,就已經消耗掉她的全部精力。
周圍那些虎視眈眈,想要反過來吞噬她的鬼,她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我能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活著,全是她幫了我的忙。她殺了所有靠近我的惡鬼,並沒有刻意去掩飾自己在救我的行為,但也從頭到尾都沒和我說話,沒打算挾恩圖報,讓我追隨她。那時候,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直到她離開無底幽澗,我們都一句話也沒有說。”
無底幽澗其實並不像傳說中那樣一絲一毫的光芒也沒有,在裡頭待久了,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其實仍能夠看出模糊的輪廓。
只有一條淺淺的河水,在此起彼伏的嶙峋澗石間劃過。
潺湲水聲不絕於耳,洞頂的石頭壓得很低,她和荀鷹還能挺直身子在其中前進,再高些的人進來就要彎著腰了。
即便是她,面對低矮的洞頂都會時不時產生一種要彎腰躲閃的錯覺。
但是荀鷹始終沒有彎腰過,躲閃過。
她的目光非常精確,不被任何錯覺所裹挾,也不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在錯覺所帶來的肢體反應上。
“我記得我憑著本能,捂著傷口跟在她身後。她從來沒有回頭看我,只是不停地向前,然後揮劍。”
刷過一遍副本之後,荀鷹找到裂縫所在,與守在那裡的鬼王作戰,靠著和她同歸於盡的方式,把那柄古樸長劍插在鬼王胸口。
然後,以降三級為代價原地復活,用補天石填補裂縫,然後離開。
從頭到尾都沒有去管跟在身後的聶莞。
聶莞現在回想,想的很明白。
荀鷹是出於一種對半同類的惺惺相惜,和一個較為樸素的守護所有人的信念才放過她的。
雖然是個鬼族,而且是個形貌猙獰、殺念滿心的鬼族,但畢竟是玩家,而不是NPC,是獨行玩家,不是無名之地治下的玩家。
對於一個掙扎求生而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的玩家,荀鷹天然會把自己當做對方的保護者。
就像大人會保護孩子一樣。
哪怕這個熊孩子會撲上來撕咬她,她也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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