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思,怕相思》第478章 兩輩人(2)

作者:似事而非·5個月前

前者是烈酒淬過的上古重劍,出鞘必帶風雷;後者是暖爐溫著的江南春釀,醉人也只在茜紗帳底。

“再看我家那兩位,相柳狠厲有餘卻缺了那份天地共主與我為敵又何妨的渾莽氣魄;這份狂氣鳳哥身上是一點也不少,甚至還嫌多!”

“鳳哥做事發乎本心,就是火氣太盛,隨時得防止被這團火烤熟了。”

朝瑤一番話說完,篝火旁出現了片刻奇異的寂靜。

西陵珩整張臉都快埋進赤宸懷裡了,只露出紅透的耳尖。赤宸仰頭哈哈大笑,笑得胸腔震動,得意之情溢於言表,還用力拍了拍逍遙的肩膀:“聽見沒?我閨女總結得多到位!這叫格局!”

朝瑤眼睛彎成了月牙,“就是,所以我隨我爹孃完全沒問題。我能拿下那兩位,靠什麼?靠我臉皮比他們城牆拐角還厚,靠我命比北冥寒鐵還硬,靠我能在九個腦袋的毒液和漫天鳳火裡,精準薅住那兩根最軟的毛——一根叫心軟,一根叫嘴硬。”

逍遙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是是是,你格局大,你史詩,你傳奇!回頭我就把你當年為了找塊合心意的暖玉,差點把人家玉礦挖穿,還被地脈靈獸追了八條街的史詩說給瑤兒聽聽!”

獙君始終含笑聽著,此時才溫聲開口,語氣帶著縱容與感慨:“瑤兒這張嘴,倒是把世事人情看了個透亮。不過,情之一字,本無定式。時代不同,境遇各異,表達自然千差萬別。能如赤宸與阿珩這般,於風雲激盪中成就一段傳奇,是幸事;能如尋常愛侶,於平淡歲月裡廝守一份安寧,亦是圓滿。”

逍遙往嘴裡扔了顆果子,瞥了一眼正蹲在溪邊,試圖教無恙用爪子捕魚的朝瑤,懶洋洋開口:“哎,瑤兒,你前頭把老的少的、家裡的外頭的都編排了一遍,聽著是挺熱鬧。可話說回來,九鳳那團天火,跟相柳那片深海,擱一塊兒那就是冰火兩重天,南轅北轍的性子。你成天在這兩頭打轉,就沒個比較,說道說道?”

朝瑤聞言,也不起身,就著蹲著的姿勢回過頭,水珠從她指尖滴落,在火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臉上揚起一抹就等你問的狡黠笑容。

“說道?那可太有話說了。”她甩了甩手,站起身,走回眾人圍坐處,盤腿坐下,“這麼說吧,”她豎起兩根手指,“我家這兩位,那就是天地造物時,走了兩個極端,還都讓我給撞上了。”

“鳳哥,你們都熟。”她指尖指向天空,彷彿能戳到那輪秋日,“他就是那?最熾熱、最不講道理的烈日?。光芒萬丈,存在本身就是宣告,壓根不在乎雲遮不遮,人看不著。愛恨都轟轟烈烈,燒你的時候是真燙,暖你的時候也是真毫無保留。跟他在一起,你得習慣活在光天化日之下,習慣他的理所當然,習慣他那套我樂意就是最大規矩的處世道理。挑戰嘛,就是別被這太陽曬暈了頭,還得時不時給他那過於旺盛的火氣降降溫,告訴他燒房子不行,燒壞花花草草也是要賠的。”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而相柳呢,”她指尖轉向,彷彿指向深不見底的寒潭,“他是那?最深最靜的寒淵?。表面平靜無波,甚至泛著拒人千里的冷意,底下卻藏著能絞碎乾坤的暗流,和不知積攢了多少歲月的孤寂與重量。他的愛恨,是沉在淵底的秘密,是融在骨血裡的毒,也是壓在肩上的山。你靠近他,得先扛得住那刺骨的冷和無聲的壓力,然後還得有本事一點點沉下去,在一片漆黑裡,摸索到他那點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暖意。”

朝瑤的語氣稍稍放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跟他在一起,更像是一場安靜的、需要極大耐心的深海潛行。挑戰是別被那壓力和孤寂給壓垮,也別被他偶爾冒出來的毒液給嗆死,還得在他想把自己徹底凍成冰雕的時候,死皮賴臉地湊過去,當那個不合時宜的熱源。”

她總結般攤開雙手,表情生動極了:“一個熱烈得恨不得把我愛你刻在天上當星辰讓萬物圍觀,一個沉默得連我在乎你都得靠猜靠搶靠從蛛絲馬跡裡摳。一個的麻煩是太顯,動不動就引火燒身;一個的麻煩是太藏,憋屈死自己順便急死旁人。”

獙君含笑聽著,此時溫和插言:“如此迥異,瑤兒卻能自在周旋其間,豈非正說明,你相容了不畏熾陽的坦蕩,與無懼深淵的勇氣?”

逍遙嗤笑一聲:“什麼勇氣坦蕩,我看她就是膽大包天,專挑硬的骨頭啃,還非得啃出滋味來。”

“沒錯啊,我就是色膽包天!”朝瑤的回應不帶絲毫猶豫。

烈陽默默將烤好的肉分成小塊,推過去,言簡意賅:“你找媳婦是不是照著你拼爹勁找的?”

“噗——” 正在小口啜飲果酒的逍遙差點嗆著,連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

獙君垂下眼,指尖捻著自己寬大的袖口,嘴角抿成一條極力剋制的直線。兩人雖然沒抬頭,但全身的注意力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唰一下,不動聲色地投向了朝瑤。

赤宸原本正用籤慢條斯理地穿著蘑菇,聞言動作一頓,隨即神態自若地繼續,他也沒抬頭,但那道沉穩的目光,已穿透躍動的火光,落在了女兒臉上。

西陵珩放鬆地靠在赤宸肩頭,火光在她柔美的側臉上跳躍,聽了烈陽的話,她只是唇角微彎,沒說什麼,但那雙沉靜的眼眸裡,也漾開了淺淺等待好戲的漣漪。

這話可算問到朝瑤心坎裡了!擇偶觀?啥觀不觀的,多正經啊。要她說啊,這不是擇偶,這是……咳,繼承了咱家最優良的傳統,並且發揚光大了!

彩虹屁說來就來,連口氣都不喘。朝瑤走回去,抓起一串烤得正好的肉串揮舞著,對著她爹赤宸的方向就表起了孝心,眉眼飛揚,聲情並茂:“我爹赤宸,那是天上地下獨一份兒的標杆!他那愛法,那叫一個轟轟烈烈,管你什麼神族規矩妖族恩怨,老子喜歡,那就是天理!跟他在一起,那日子過得........”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睛瞟向赤宸,又瞟向西陵珩,“跟揣著個隨時能炸了辰榮山的炮仗似的,刺激,夠味!”

“炮仗?”赤宸低眸,驚詫地看向懷裡的阿珩,濃黑的眉梢挑高,那表情彷彿在說:“我在閨女心裡就這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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