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思,怕相思》第636章 明暗兩側(2)

作者:似事而非·2個月前

赤宸被她晃得冷硬麵色險些破功,瞪她一眼,終究敗在那雙燦若星辰的明眸下,哼道:“罷!依你。只切記,事若不可為,保全自身為上。火種可再尋,安危最緊要。”

“我曉得。”靈曜嫣然一笑,這才轉向一直靜默的西陵珩,“娘?”

西陵珩放下茶盞,握住女兒的手,掌心溫暖。她隔著面紗,目光溫柔而隱憂:“瑤兒,計策周詳,我本不該憂。只是……”她聲音更柔,“此行終究兇險,縱有萬全準備,亦有莫測變數。你當真……不打算讓九鳳,或是相柳知曉?他們若在,必能護你周全。”

室內安靜了一瞬。

靈曜反握住母親的手,指尖微涼。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再抬眸時,眼中情緒深如寒潭。

“娘,正因兇險,才更不能讓他們涉足太深。”她聲音很輕,字字清晰,“鳳哥……他本是九天逍遙火,焚天滅地只隨己心。他該是恣意張揚,翱翔蒼穹,睥睨眾生,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為我,他已收斂羽翼,捲入太多人間紛擾。我愛他,愛他便是愛他那份純粹到極致的傲慢與自由。若因我之故,讓他從此困於權謀算計,束手束腳,那便是我折了他的翼,囚了他的火。他的本性,不該被我的理想束縛。”

“至於相柳……娘,我尋他三百多年,助他掙脫洪江恩義枷鎖,讓辰榮軍士得以歸鄉安頓,所為便是他能真正自在。他前半生為責任所困,為恩義所縛,活得太過沉重。我既將他拉出泥沼,又豈能因我如今欲行之事,再將他拖入另一場或許更為漫長的征伐?我盼他日後歲月,海底能映雲間月,人間共炊煙青,是為他自己而活,而非再次為我之故,披甲執戈。”

西陵珩凝視著女兒,面紗下傳來一聲嘆息。她聽懂了女兒深藏的貪心與無奈——貪心地想守護所愛之人最本真的模樣,無奈於深知這份守護或許終是徒勞,因為愛本身,便是最深的羈絆。

“你呀……”西陵珩抬手,輕撫女兒臉頰,“心思總是這般重。也罷,你既已決定,便依你。只是切記,情之一字,最懼隱瞞。待風浪稍息,總要尋機,與他們分說明白。”

“我明白。”靈曜將臉貼在母親掌心,汲取著那份溫暖,聲音悶悶的,“待此事了結……我會找機會,與他們說清楚。不是欺瞞,只是……不想他們因我之故,失了原本的天空。”

赤宸在一旁聽著,目光在妻女之間流轉。他走上前,大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動作帶著毋庸置疑的疼惜:“放手去做。天塌下來,還有爹孃在。”

窗外,青丘絲竹聲漸歇。星火已燃,只待東風驟起,便可成燎原之勢,焚盡一切汙濁與偽裝。

夜深,焰火騰空,久久照亮青丘的夜空。靈曜拜別父母,行至一株千年狐尾松下。仰頭望去,星子與焰火交織,繁華如夢。

不遠處,赤宸與西陵珩立於暗處,望著松下的身影,西陵珩輕嘆:“這孩子……”赤宸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她自有她的路。”

靈曜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精準地踏在她心跳的間隙。她未回頭,只望著那輪月,輕聲問,像問風,也像問自己:“好看麼?”

防風邶立於她身側,亦望夜空:“不及某人今日捻手指好玩。”

靈曜噗嗤一笑,側頭看他:“被發現了?”

“你說呢?那縷助興的引夢香,摻了西陵古方浮生醉吧?手法倒是精妙,連塗山氏那幾個老傢伙都未察覺,只當是尋常香。”防風邶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溫熱,“下次想助興,直接告訴我。那香里加的引靈粉,分量再多一分,幻象可就要變毒瘴了。”

靈曜吐吐舌,就勢靠在他肩上,望著天際漸散的焰火,輕聲呢喃:“她總算得償所願了。”

“嗯。”防風邶應了一聲,手臂虛虛環住她。掌心向上,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暈自他掌心溢位,如薄紗般將她周身籠罩。

結界已成,內外隔絕,此間方寸,唯月、松、他與她。

焰火漸稀,笙歌散作遠處零星絮語。靈曜覺著環在腰際的手臂微微收緊,周遭空氣如水紋一蕩。

方才宴上喧鬧、草木呼吸、乃至風過鬆針的悉索,霎時褪成模糊背景,唯餘彼此衣料摩挲的細響,與胸腔下心跳沉穩的節律。

她在他懷中悄然舒了一口氣。

容顏如褪去偽飾的月光,緩緩漾出本真。在這絕對私密的屏障內,身上刻意雕琢的英氣與疏離也徹底消散。

她微微闔眼,再睜開時,那雙眸子深處的冷澈星光淡去,月魄般的清輝與星子般的璀璨流轉開來,妖異與聖潔渾然一體,那是獨一無二的朝瑤。

一輪孤月,清輝泠泠,映得她額間那點天生的洛神花印,豔得驚心,也寂得愴然。

防風邶的目光仍投向天際最後一簇明滅的金芒,彷彿只是隨手攏住一縷倦歸的風。可攬著她的那隻手,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她腰間束帶的玉扣,那節奏,暗合著她漸緩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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