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艦隊內部再次忙碌起來,但也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
每個人都透過內部網路或舷窗,看到了地球的慘狀。
那裡有他們的故鄉,有未能登船的親人、朋友,有他們熟悉的一切文明痕跡。
如今,那些都化為了螢幕上冰冷的資料和窗外那正在死去的藍色光點。
許多船員,尤其是非軍事序列的科學家、工程師、文化工作者,默默看著地球,紅了眼眶,卻無人哭泣出聲。
悲傷是奢侈的,此刻的每一分精力,都必須用於生存。
一名年輕的地質學家站在次級觀察窗前,手裡捏著一塊從地球帶上來的、最普通的鵝卵石。他望著窗外,低聲對身邊的同事說:“有時候覺得……我們像一群逃亡者。拋棄了生病的母親,獨自飛向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的同事,一位生態學家,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同樣沒有離開地球:“不是逃亡,是……火種。總得有人把故事帶出去,哪怕只是講給冰冷的石頭聽。”
他們的對話很輕,卻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責任感與負罪感,希望與絕望,在這支孤獨的艦隊中交織。
程齊聽著身後隱約的對話,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掠過了那顆垂死的地球,投向了前方逐漸變大的月球。
灰白色的表面,環形山清晰可見,冰冷,荒蕪,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那就是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可能是永久的家。
一個需要他們從頭建設、每一口空氣、每一滴水都要精打細算、並且隨時可能被宇宙災難或追兵摧毀的“家”。
“報告,收到來自新曙光指揮中心的定向加密通訊。”通訊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接過來。”
程齊疲憊但堅定的面孔出現在主螢幕上,背景是忙碌的地下指揮中心。
“艦長,地面情況基本穩定。避難所體系運轉正常,傷亡在可控範圍內。”程賢是艦上的衛隊隊長,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題,“我們觀測到,修仙界在靠近原歐亞板塊碎裂帶附近,建立了數個臨時前哨,能量反應活躍。數字生命的深海基地訊號……消失了,懷疑已轉移或進入更深層潛伏。大興區……就在一刻鐘前,震動突然減緩,甚至一度消失!”
他頓了頓,看向兄長:“地球的情況,也許沒有預測的糟糕。但首長們仍然堅持前進,我們的任務不變。在月球站穩腳跟,建立可持續基地,保留文明火種。地面,將派一支特別戰隊回去探測,哥,我報名了,馬上就下船,哥,我回去了,去確認葉敏的最後痕跡……保持聯絡,彼此守望。”
“明白。”程齊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沒有多勸,因為,如果可以的話,他都想回去看看,鄭重回應,“請保重。人類……不能失去大興區。”
再次望向地球,望向那片在毀滅風暴中唯一亮著微弱“綠光”的區域——大興區。
那裡是根,是他們來處最後的座標。
而他們,這些駛向冰冷月球的孤帆,是不得不伸向未知宇宙的枝丫。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程齊看著前方數字人的深藍色飛船,緊緊地握拳,“葉敏,我仍然不相信,你會這樣輕易地死去!我等你回來,一起並肩作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