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立場統一後，談話的氣氛鬆弛了些，但壓在心頭的事實卻更沉重了。
程賢轉頭看向監控螢幕——這是韶城僅存的幾個還在運作的攝像頭傳來的畫面。
這座城市，曾經是他的家，也是葉敏的家，如今已成廢墟。
唯有避難所的光罩如同黑暗中的孤島，還有人民廣場上那座葉敏的雕像，在滿目瘡痍中奇蹟般地屹立不倒。
廣場上，到處散落著一堆堆黢黑的灰燼——那是避難所的居民冒著危險，在崩塌的間隙中出來為她燒的紙錢。
夜色已至，天搖地晃仍在繼續，哪怕是他們這樣的頂尖高手，也不敢在這樣的夜晚貿然行動。
隔著厚重的防護牆，隔著千山萬水，程賢依然能隱約感知到葉敏殘留在這片天地間的氣息——那氣息正如同指尖的沙，一點點流逝。
每個人都能感知到，內心的酸澀難以抑制。
程賢的眼眶不覺紅了。
他原本堅信葉敏是詐死，可此刻，這份堅定動搖了。
“你知道淨土的人去了哪裡嗎？”程賢轉向藍小左，聲音有些發啞。
藍小左無意識地摩挲著臉上的面具。二十年下來，面具已被她摩挲得光滑油亮，形成一層溫潤的包漿。她搖搖頭：“不知道。”
葉敏讓他們處理完秦相宇的事後立刻回淨土登船。如果趕不上，就啟用面具上的印記聯絡莊彤。
所以，她覺得淨土“飛昇”應該是假的。藏起來了才是真。
恐怕就在淨土不遠的地方。
她才不要躲起來。
也不能躲起來。
他們四人如此顯眼，萬一有人跟蹤，或者用秘術窺視。找到去淨土的路徑，那就危險了。所以，他們剛才經過淨土附近的廢墟時，連停頓都沒有。
程賢追問：“那莊彤呢？徐嚮明呢？她的女兒葉笙呢？他們都在淨土上。”
這個問題讓三人都沉默了。
葉敏是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而莊彤、程賢、程齊等人是第二梯隊。
莊彤與葉敏的關係，二十年來親如姐妹，形影不離。
徐嚮明和葉笙更是她的至親，也都是公認的高手——葉笙、展傲、溫帆這一代年輕人中，他們是最出色的。
葉敏獻祭時，他們都在淨土。
當時淨土城外還有人在直播，無數人親眼見證了那座城拔地而起，飛昇而去；也親眼看到了葉敏跳下飛舟，獨扛雷霆，最終獻祭自身。
可那是淨土啊——高手如雲，這麼多天過去了，竟沒有一個人回來？
霍遠修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
他將那縷金色功德緊緊收在掌心，若不如此，它便隱隱有掙脫飛走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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