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連姝扶著阿婆坐到了院子裡,然後跟著阿漣做一些雜務。
阿婆喜歡盯著那棵銀柳樹發呆,一坐就是一上午。
阿漣給她端過去一碗藥湯,她在裡面加了一些鬚根藤,衝了一部分藥味,但是不會太影響藥效,儘管如此阿婆還是皺著眉。
她慢吞吞地接過,抗拒都寫在了臉上,“阿漣啊,這藥能滋養身體是不錯,但是對我來說這些已經沒什麼用了,一天三四次,光是也讓你折騰來折騰去,藥館的藥材也要緊著其他人用啊,我一把老骨頭了,虧欠的也太多了,現在補也晚了。”
阿漣一臉不同意,“阿婆,怎麼可以這樣說,凌大人說了只要堅持喝,就能恢復的,按時喝,按量喝,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阿婆拗不過她,嘆口氣,閉眼後一口氣喝了,然後接過阿漣遞過來的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還是太苦了,太苦了……
她已經感覺到了,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絡越來越淺薄。
她已經要……走到了盡頭。
只可惜,不能歸故里。
阿漣眼睛沾滿淚意,她其實懂阿婆說的,凌大人也說過了,她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接受一個親人的離去。
她已經沒辦法看見親人從她眼前消失了。
她又給阿婆一些果脯,叮囑了幾句,就去了灶房,進門的那一刻她便潸然淚下。
對於上界墜落的他們而言,他們修過玄力和靈力,他們比凡界的人壽命要長很多,但是薑末靈氣稀薄,根本沒辦法供他們修煉,也沒辦法供他們吐息。
在上界淬鍊的身體保留了原來的體魄,但是沒有靈力玄力繼續支撐下去,只能慢慢衰老退化,雖然衰老比較緩慢,但是還是有去世的那天的。
阿婆陪她了七十二年了。阿婆從那個風韻的女人到滿滿頭髮花白,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人,骨架都縮小了一圈,背也坨了,腰也直不起來了。
但,阿漣還是那個樣子,只是比最初來的時候,更加成熟穩重。
只是阿漣知道,再過一段時間,她的時間流速也要開始加快了。她也會很快地老去。
阿婆就是突然老去的,突然頭髮就開始花白,背影開始佝僂,再然後站立不穩……
連姝只是呆呆地看著阿婆,那一瞬間她看見了阿婆眼裡散不開的懷戀。
她就問:“阿婆,藥很苦嗎?”
但是說出口她就有些懊悔了,這些中藥熬的,肯定是苦的。
阿婆卻搖了搖頭,“其實一點都不苦,不想看著阿漣那孩子天天為了我忙上忙下的,她太辛苦了 一個人在照顧這個家。阿漣還加了須藤根,這個可不好熬,得提前把它熬上,熬爛了才能把味道散出來,麻煩的很,都說了不用不用,天天這麼費心的……”
連姝靜靜地開口,“阿婆,要是換位思考,如果阿漣姐姐生病,她也不喜歡喝苦的藥,你會天天給她熬藥,並且想辦法去除苦味嗎?”
阿婆愣住了,下意識回答:“會。”
連姝又一本正經地問,“這是為什麼呢?”
阿婆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我們是家人啊,她是我的阿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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