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之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熟悉的靈力印記,讓沈慈心頭猛地一跳。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緩緩朝前走去。腳步輕得像是怕驚擾了此地的長眠。
直到走近,她才終於看清了墓碑上鐫刻的字跡:
雲長衍之墓——不孝徒墨澄謹立
雲端於之墓——師弟墨澄謹立
雲青年之墓——師弟墨澄謹立
……
一排排看下去,皆是雲姓之名,皆由墨澄敬立,那字跡清峻中透著力透石背的痛楚,彷彿每一筆都刻進了骨血裡。
最後,在另一排單獨而嶄新的墳塋前,她停住了腳步。
那座新墳的墓碑上,墨跡似乎還未完全乾透,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刻著:
幽瑩之墓——師父墨澄謹立
清風拂過,蒲公英的種子紛紛揚揚而起,飄過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飄過那座嶄新的孤墳,也飄過靜立碑前,白衣如雪的男子。
沈慈站在原地,望著這滿目荒涼卻整潔的墓園,望著碑前那道孤寂得彷彿要融入這片天地的背影,喉頭一陣哽咽,淚水無聲地模糊了視線。
“啪嗒……”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背。
沈慈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她深吸一口氣,衣袖輕拂間,一架樣式古樸,琴絃如月的七絃古琴,已出現在她手中。
她盤腿坐在柔軟的草地上,就在這片靜謐的墓園邊緣,面對著那一排排石碑與那個白色的背影。
指尖輕抬,落在冰涼的琴絃上。
稍一用力,撥動了第一聲。
“錚——”
一道清越如泉、卻又帶著揮之不去寂寞悠遠的琴音,在這片空曠的天地間,緩緩響起。
琴聲並不激昂,也不悲切,只是那樣平和地流淌著,像月光,像溪流,輕輕環繞著那個靜立的身影。
墨澄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動。
他閉上了蒙著素紗的雙眼,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玉像,只是靜靜地聽著。
琴聲未歇,時光卻在琴絃的震顫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漸西斜,沉入遠山,一輪皎潔的明月,孤高地懸上墨藍色的天幕,仙居原的夜色裡,開始有點點瑩綠的光,悄無聲息地浮現,是螢火蟲,提著微弱的燈籠,在墓碑與野花間悠悠穿梭。
琴聲,終於在一個悠長的泛音後,嫋嫋散去。
萬籟俱寂,唯有風聲與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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