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看著金戈臉上的笑意,心頭積壓半生的離愁,也消散了不少。
可下一秒,金家親還是怒目回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訓斥道。
“笑啥笑?沒見過長輩擠貓尿啊!再笑,再笑就我滾一邊去,癟犢子玩意。”
突如其來的呵斥,使得剛想邁步的嶽靈柏遲疑了一下,聞言無奈失笑。
“二師兄,這麼多年過去,你這脾氣是一點沒變啊。”
他搖著頭,眼底翻湧著淡淡的懷舊暖意,塵封數十年的師門瑣碎記憶豁然甦醒,語氣慢悠悠追憶起年少往事。
“我記得當年在山裡,有一回你貪吃爬樹摘野果,腳下打滑從高高的樹杈上摔了下來,所幸功底紮實沒有摔傷,卻被師父抓了正著,硬生生罰站了整整一夜。”
“我和其他幾個師兄弟晚上躲在牆角偷偷笑話了你一宿,結果隔天我就被你教訓了一頓。”
金家親聽著師弟的言語,目光有些恍惚,似乎想到了什麼,連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能怪誰?誰讓你們幾個背地裡笑話我是饞貓。”
他眉眼舒展,帶著幾分久違的爽朗戲謔,緩緩開口辯駁。
“當時大師兄不在,老三和老四鬼精鬼精的,瞧著勢頭不對,第二天一早就躲得遠遠的,壓根不沾我跟前。”
“也就你這執拗性子的愣頭青,總擱我眼前晃悠。你自己尋思尋思,剩下的小師弟還小,老六又是個女孩子,我不揍你揍誰?”
說罷,兩位老人目光交匯,相互對視一眼,頓時開懷大笑起來。
數十年的山河阻隔、世事浮沉、離散孤寂,都在這幾句幼稚鮮活的年少舊事調侃中,煙消雲散。
說笑過後,嶽靈柏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輕輕搖了搖頭。
“可現在不一樣了,小七雖然是晚輩,可卻擔著師門觀主的身份,你這師門長輩也不能隨便拿身份壓人啊。”
“誰說我拿師門長輩的身份壓人了,你是不知道,我還是這小子的親二伯,叔伯打侄子,天經地義,他還能翻了天了。”
這話一齣,嶽靈柏神情一怔,頓時反應過來。這事金戈之前也和自己提過,只是方才久別重逢,心情太過激動,一時間給忘了。
一旁的金戈聽得無奈莞爾,也不辯解,只靜靜立在一旁,看著兩位長輩鬆弛閒談,破敗清冷的小院裡,終於徹徹底底染上了久違的煙火暖意。
嶽靈柏沒有再繼續言語,只是無聲的輕晃了兩下腦袋,來著一旁的二師兄一瘸一拐的走向那處倉房。
一路短短數步,金家親的目光直勾勾盯著他那行動不便的左腿,眼神中充斥著一股複雜的神色。
這其中,有沉甸甸的心疼。
年少時師弟身姿挺拔、步履如風,踏山如履平地,可如今卻落得步履蹣跚,每一步走動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滯澀與吃力。
縱使金戈已經和自己說起過嶽靈柏的遭遇,可此刻親眼見到,心中依舊堵得胸腔發悶,喘不過氣來。
短短幾步路,金家親走得心如刀絞,喉頭陣陣發緊。
嶽靈柏似乎也察覺到師兄的目光,卻不以為意的轉頭對其笑了笑。
“這沒啥,我都已經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