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應了一聲,順勢在餐車的一處空位坐下,目光落在爐膛裡跳躍的火苗上,那橘紅的光映得他臉龐微微發亮。
鋁飯盒被碼放在鐵架上,隨著蒸汽的升騰,漸漸散發出飯菜的香氣,混著燃煤特有的煙火味,在這空曠的餐車裡瀰漫開來。
漢子一邊用長柄鐵勺翻動著飯菜,一邊隨口說道。
“金同志,你這大半夜還惦記著車廂裡的人,真是心細。這年頭出門在外,能有個熱乎飯吃,比什麼都強。”
金戈笑了笑,沒接話。
只是目光透過餐車車窗望向漆黑的夜色,列車正駛過一段起伏的路段,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餐車另一頭傳來,列車長裹著一件厚實的棉大衣,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對方的身影,連忙摘下帽子,聲音洪亮地開口。
“金同志,這麼晚還辛苦跑一趟,可是有什麼急事?”
金戈站起身,迎了幾步,將剛才想熱飯的緣由簡單說明,又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地補充道。
“這車上來了一夥綹子,是衝著我身邊的那兩個僑胞來的。”
列車長一聽這話,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身上棉大衣下的肩膀也不自覺地繃緊了起來。
他眼神掃過金戈凝重的神色,又下意識往餐車外黑黢黢的通道望了望,壓著滿心凝重,壓低聲音沉聲開口。
“綹子?這幫賤骨頭我看是活膩歪了,連港島的僑胞都敢碰。”
話音落下,他眼底飛快閃過一抹遲疑,滿心顧慮,再度追問。
“金同志,你可看清了對方的人數和路數?這車上乘客繁雜,又是深夜,真要動起手來,只怕驚擾了旅客,還容易傷到無辜之人。”
金戈微微頷首,面色沉肅鄭重,緩緩回應。
“人數怕是不少,還有專人分工盯梢放哨。我先前特意喬裝打探,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這是一夥長年盤踞在東北鐵路沿線的老牌匪幫,專靠偷盜過往旅客牟利,組織嚴密、分工明確,行事極度謹慎狡猾,是最難纏的一類職業鐵道綹子。”
列車長聽得眉頭越鎖越緊,心底瞬間沉到了谷底。
常年跑線的他最懂其中利害,零散小賊不足為懼。這種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職業化團伙才是真正的隱患。
一旦貿然動手,不僅旅客財物會遭受損失,極易引發車廂大面積混亂。出現傷人鬧事的惡性事端,直接牽連整趟紅旗列車的治安考核與年度榮譽,後果不堪設想。
他沉吟片刻,壓下心頭焦灼,憂心忡忡地問道。
“金同志,既然你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動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是當場直接動手,還是先上報、聯絡沿線公安?”
金戈微微搖頭,目光牢牢鎖定眼前的列車長,神色無比鄭重,輕聲問道。
“同志,我能信得過你嗎?”
列車長聞言,目光陡然一凜,沒有絲毫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