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人不對勁呢,一路揣著手裝睡覺,眼神賊溜溜的!”
“太缺德了!打不過官兵就故意造謠嚇人,拿咱們老百姓當擋箭牌!”
細碎的嘀咕聲層層疊疊,沒有半分喧鬧,只剩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惡徒的滿心鄙夷。
有常年跑南北線路的老旅人,望著地上癱軟的黃瘸子,緩緩搖頭嘆氣。
“這幫鐵道綹子橫行好幾年了,專門扒車偷包、劫掠路人,多少人一年到頭掙的血汗錢,在車上被洗劫一空。今日總算落網了,這就是報應。”
靠窗的年輕學生攥緊手裡的帆布書包,望著身姿挺拔、神色凜然的金戈,眼底滿是真切的敬佩。
在這個治安尚不健全、行路多有隱患的年代,一身制服、一身正氣的橄欖綠,便是普通人心中最大的底氣。
混亂徹底平息,無人再奔逃躲閃。
先前四散躲避的旅客紛紛歸位,眾人默默彎腰收拾滿地狼藉,撿起摔落的搪瓷缸、散落的乾糧、扯亂的粗布行李,動作輕緩,自覺不打亂現場秩序。
老舊綠皮車哐當哐當依舊向前疾馳,窗外夜色沉沉,車廂內的氛圍卻徹底逆轉。
從方才失控驚悚的慌亂嘈雜,化作安穩肅然,心底更是透著大快人心的爽快。
所有人此刻徹底明白,方才那場掀翻三節車廂的大亂,從不是天降禍事,而是一場遲來數年的善惡清算。
這群亡命之徒妄圖裹挾無辜百姓、借亂世逃生,最終民心所向、法網恢恢,半點生路無存。
趴在地上的黃瘸子見大勢已去,腦袋艱難的轉過頭來,瞠目的望向身邊站立之人,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是‘海冷子’(軍官幹部)?”
金戈聞聲,斜眼看著四周的騷亂逐漸平息,隨即蔑視的瞥了對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怎麼?現在反應過來了?為了能夠引你上鉤,可是費了大夥不少人力。”
黃瘸子一聽這話,面色死灰,斷腿的劇痛混著滿心懊悔與怨憤,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呢喃。
“你可真狠啊,從十年前車上隨口點破我的底細,便是佈下圈套,一步步引我鑽套。”
他眼底滿是頹喪,心底還在用綹子黑話暗自暗罵,嘴上卻不敢再放半句狠話。
“原來從頭到尾,我惦記五年尋人算賬,全在你們這些踩線空子的算計裡頭。”
金戈垂眸俯視癱倒在地的對方,語氣淡漠。
“若不是你貪利狂妄,常年在鐵道沿線劫掠旅客、聚眾作惡,我也不會以身設局,讓你自投羅網。”
黃瘸子脖頸一僵,左腿骨折處陣陣抽痛,再加上苦心經營的團伙一朝覆滅,整個人精氣神盡數垮塌。
他目光掃過主動幫忙圍堵匪徒的一眾旅客,又看著滿地被銬鎖的手下,似乎一下子又想到了什麼,猛地昂起頭,眼神死死盯著眼前之人,心有不甘地繼續追問著。
“不對,你怎麼就知道我是這夥人的領頭人,還特意放出話來引我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