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乖巧懂事、心思細膩的孫兒,老人眼底的不悅瞬間散盡,滄桑冰冷的眼眸裡漾起滿滿的寵溺,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動,輕輕點頭。
“走,咱們進屋說。”
隱在巷口陰影裡的金戈,將這一幕悄無聲息盡收眼底,心底五味雜陳,滿是唏噓。
一位戎馬半生,風骨錚錚的師門長輩,晚年卻遭遇世事傾覆、骨肉割裂。
明明可以兒孫繞膝、孝心滿滿,卻因當年的無奈抉擇,只能身居破敗荒倉,與家人暗地私會。
他沒有跟著上前打擾老人的團聚,只是腳下輕點兩步,悄無聲息的翻越那些堆積如山的廢品,落入院中的一處拐角,靜靜的看著。
倉房之內,昏黃燈光搖曳,驅散了滿屋的潮溼與清冷。
中年男子將粗布袋攤開,一件件取出縫補平整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側。
衣服上的針腳細密均勻,邊角磨損的地方都被仔細補牢,看得出來對方妻子耗費了不少心思。
少年乖巧立在一旁,小心翼翼解開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裹,裡面是一個鋁製的飯盒。
飯盒外層被棉布仔細裹著,還留著淺淺餘溫。
半大小子輕輕掀開盒蓋,一股清淡質樸的飯香瞬間漫開,驅散了倉房潮溼黴舊的氣息。
只見盒底鋪著一層粒粒飽滿的精白米飯,米飯上頭臥著一枚圓潤水嫩的水煮荷包蛋,少油清淡,最後搭配一些清爽的醃春筍。
這就是眼下的“好吃的”,沒有山珍海味,無一奢華食材,卻是兒孫一家省吃儉用攢下的孝心。
老人垂眸看著飯盒裡規整溫熱的飯菜,枯瘦蒼老的眼底暖意翻湧,心底積攢多年的寒涼孤寂,彷彿被這細碎溫熱一點點化開。
“難為你們有心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褪去了方才的嚴厲,只剩無盡的溫和。
中年男子搬來兩個乾淨的小木凳,一手扶著老人落座,自己則側身坐下,看著父親清瘦憔悴的模樣,輕聲細語開口問詢,語氣裡滿是惦念。
“爸,您近來身子骨還好嗎?陰雨天舊傷可還疼得厲害?”
老人輕輕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桌前乖巧佇立的孫兒身上,眉眼盡是寵溺。
“老毛病了,不礙事,熬一熬就過去了。家裡一切都安穩?你大姐、小妹那邊都咋樣了?”
男子心中瞭然父親心中的心事,緩緩點頭,柔聲細語細細回話。
“爸,你放心吧,家裡都好著呢。大姐原先跟著你,手上會點中醫,現在在醫院工作,沒啥煩心事,姐夫人在機械廠上班,家裡孩子也都入校上學了。”
“小妹擱圖書館工作,日子也算清閒。你兒媳現在在紡織廠,家裡都好著呢。”
老人靜靜聽著,渾濁的眼眸微微垂下,枯瘦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木桌紋路,心底卻是百感交集。
“都好就好,你們在這坐一會兒就回去吧,我一個老頭子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叫他們不用擔心,沒事也別隨便上門,免得再讓人瞧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