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快之名》第501章 風雪長亭驛(1)

作者:我是傻呼呼·6個月前

風雪長亭驛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砸在臉上,像細密的針,扎得人皮肉生疼。張希安勒住韁繩,胯下的烏雲踏雪黑馬吃痛,前蹄猛地騰空,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濃重的白氣從它鼻孔裡噴薄而出,轉瞬便被凜冽的寒風撕碎。他握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如虯龍盤踞,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眉頭緊鎖如擰成的川字,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究竟是誰,要對自己痛下殺手?!” 他的聲音裹著寒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在風雪中炸開,卻又很快被呼嘯的風聲吞沒。

官道兩旁的枯樹在狂風中瑟瑟發抖,光禿禿的枝椏上積滿了雪,被風一吹,簌簌落下,像是老樹落下的淚。天地間一片蒼茫,白得晃眼,能見度不足三丈,遠方的景物都被厚重的雪幕揉成了模糊的影子。

“大人,風雪太大了。” 身側傳來錢良的聲音,那聲音裹著寒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裹著一件灰鼠皮斗篷,斗篷的毛邊早已被雪打溼,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髮梢上凝著細碎的冰碴,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凍得通紅的指尖緊緊攥著韁繩,指腹因為用力而陷進韁繩的紋路里,可她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前方被雪幕模糊的官道上,眼神沉靜得有些反常。

張希安側目看她,目光銳利如刀。這錢良來得當真是巧合。三日前,他請示成王離京回青州府,剛剛遇到襲殺,錢良就正好出現。巧合得有些離譜!

可轉念一想,錢良若真要害他,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回到青州家中,只需派人去知府衙門一問,便能知她所言虛實。張希安心頭的疑雲稍松,卻又被另一重更深的疑慮纏住——胡有為。那位成王最倚重的幕僚,智計無雙,心思縝密得如同蛛網。前幾日在路上,胡有為還特意快馬加鞭追上他,語重心長地提點他“面聖時需謹言慎行,切莫逞能,就怕皇帝對你心生忌憚。若胡有為存了歹心,大可不必如此麻煩,只需在他面聖時稍作手腳,或者乾脆不言語。便能讓他在御前失儀,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何苦要在這荒郊野嶺佈下殺局?

思及此,他心頭猛地一凜,握韁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幾乎要嵌進馬韁的皮革裡。能知曉他行程的,除了成王府的心腹,便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個名字在他心頭滾了一圈,燙得他心口發疼。成王待他恩重如山,不僅提拔他坐上青州鎮軍統領的位子,更是對他推心置腹,視若心腹。可若真的是成王…… 他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比這刺骨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大人,再行七八里該有驛站了。” 錢良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雪花落地,幾乎要被風聲淹沒。她抬眼看向張希安,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風雪天趕路易出意外,不如歇腳養精蓄銳。待明日風雪小些,再趕路不遲。”

她的話還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脆響——是枯枝被風雪折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兩人同時望向聲源處,只見官道旁的密林裡,林影幢幢,樹影婆娑,厚重的雪霧中,似有黑影晃動,隱約能看到幾道矯健的身影在樹間穿梭,動作迅捷如鬼魅。

“不好!” 張希安喉結滾動,低喝一聲,“駕!” 雙腿猛地夾緊馬腹,手中的韁繩狠狠一甩。黑馬吃痛,發出一聲嘶吼,四蹄翻飛,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馬蹄踏在積雪覆蓋的官道上,濺起漫天雪沫。

錢良緊隨其後,她胯下的黃驃馬雖不及張希安的烏雲踏雪神駿,卻也跑得飛快。灰鼠皮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像一隻展翅的灰鶴。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密林,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手中悄然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幾聲淒厲的呼喝,顯然那些黑衣人已經追了上來。張希安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催馬,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颳得他臉頰生疼。他能感覺到,有冷箭破空而來,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在前方的樹幹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他咬緊牙關,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他知道,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來勢洶洶,誓要取他性命。

“我去!”錢良高喝一聲。“你只管往前,我晚些就追上你!”

張希安聽罷也不客氣,直接策馬揚鞭!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終於隱約出現了一點昏黃的燈籠光暈,在漫天風雪中,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張希安精神一振,再次揚鞭催馬,直到那光暈越來越近,他才看清,那是一座破敗的驛站。他放緩速度,胯下的黑馬口吐白沫,粗重地喘著氣,他自己也是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腥甜一片,顯然是之前馬車側翻,再加上現在奔襲得太急,傷了內臟。

那驛站的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牌,上面刻著“長亭驛”三個大字,漆皮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在風雪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驛站的院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殘破的房屋,看起來早已荒廢許久。

與此同時,大梁京城,秦王府的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通紅的炭火跳躍著,將整個房間烤得暖融融的,卻驅不散滿室的寒意。

一個書生跪在地上,肩頭落滿了雪,顯然是剛從外面進來。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瑟瑟發抖,聲音發顫,帶著些許無奈:“殿下,張希安……沒死。”

書房的主位上,坐著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正是當朝秦王。錦袍上繡著金線蟒紋,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蟒首猙獰,彷彿要擇人而噬。他放下手中的兵書,書頁上的“孫子兵法”四個大字,被火光映得格外醒目。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書生,眉峰蹙起,眼底沒有絲毫溫度,聲音低沉如寒潭:“你安排了多少人?”

“約莫二十餘江湖客,都是拿錢辦事的狠角色,各個身手不凡,其中還有兩個是黑風寨的悍匪。” 書生額頭抵地,不敢抬頭,聲音裡帶著惶恐,“六百兩銀子,小人以為萬無一失…… 誰知張希安的身手竟如此了得,還有那個半路出現的女子,身手也頗為不弱,二十人折損了大半,還是讓他逃了。”

“二十人都沒死?” 秦王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卻淬著冰碴,讓人不寒而慄。他站起身,身材高大挺拔,玄色錦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著一陣冷風。“張希安,年紀輕輕便能坐上青州鎮軍統領的位子,果然有幾分本事。本王倒是小瞧他了。”

他踱步至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寒風裹挾著雪花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他望著院中厚厚的積雪,枝頭壓滿了雪的紅梅,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罷了,既然殺不了,便換個法子。” 他轉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落在書生身上,“去張希安家裡遞話,就說本王願以雙倍俸祿、虛位以待相邀。他若肯來,歸順於本王麾下,待我登基之日,許他從龍之功,許他高官厚祿!”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案,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就算養個閒人,也比留在成王身邊礙眼強。成王那小子,視他為左膀右臂,本王偏要斷了他的臂膀!”

書生連聲應是,磕了幾個響頭,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退出書房時,腳步慌亂,差點被門檻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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