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快之名》第597章 全家準備(1)

作者:我是傻呼呼·3個月前

深秋的青州府,暮色像浸了涼水的墨,沉沉壓在青磚黛瓦之上。張家府邸的正堂裡,燭火已次第燃起,青銅燈盞裡的燭芯燃著細微的噼啪聲,暖黃的光暈漫過雕樑畫棟,映得堂中陳設愈發雅緻考究。案几上擺著新烹的雨前龍井,瓷質茶盞瑩白如玉,茶湯清冽,嫋嫋熱氣盤旋而上,在微涼的空氣中散出淡淡茶香。

“把他領進來。”

張希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強自壓著,維持著主家的威嚴。他目光如寒星,迅速掃過堂下圍坐的眾人——有族中親眷,有府中女眷,還有近身伺候的僕婦丫鬟。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失態驚得怔住,紛紛抬眼望來,眼中滿是疑惑與不安。張希安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將胸腔裡翻湧的焦灼與驚懼死死壓下去,指尖攥得發白,指腹抵在掌心,掐出幾道淺淺的印痕。

“他要什麼給什麼,只要府裡有的,盡數奉上,不得有半分怠慢。”他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訴底下人,立刻備好東跨院的暖閣,籠上最好的銀絲炭,燻上龍涎香,茶水果品、錦被軟榻一應俱全,片刻都不許耽擱——我換身正裝就來。”

話音落,立在他身側的門房魯一林早已臉色大變,卻不敢有半分遲疑,躬身領命:“是!”

魯一林當即轉身疾步而去。粗布縫製的靴底重重踏在府中光潔的青石板路上,敲出一連串急促而雜亂的迴響,“噔噔噔”的聲音在寂靜的深秋夜裡格外清晰,像重錘一下下砸在眾人的心尖上,攪得人心神不寧。

此時,正堂一側的飯桌旁,幾位張家的女眷正圍坐在一起用晚膳。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水晶肘子、清蒸鱸魚、蜜藕蓮子、菌菇湯,皆是青州府時鮮美味,銀製的箸子瑩亮光潔,擱在青瓷碟沿上。被張希安方才的動靜驚擾,女眷們手裡的銀箸齊齊一頓,動作整齊得驚人,箸尖懸在半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大娘子王萱卻是有些詫異。她捏在手裡的湖藍色繡帕一時沒握緊,輕飄飄從指尖滑落,墜落在膝頭的裙襬上。那帕子是她耗時半月繡成的,並蒂蓮紋樣針腳細密,蓮瓣粉嫩,蓮葉青翠,栩栩如生,此刻卻不巧沾了桌沿滴落的湯漬,翠色的蓮葉被暖湯浸得發暗,那朵嬌豔的並蒂蓮,也瞬間失了顏色,如同她此刻慌亂無措的心。

二娘子李清語是張希安的妾室,嫁入張家已有五載,素來聰慧冷靜,最懂丈夫的脾性。她抬眼望著丈夫緊繃的側臉,只見張希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鬢角幾縷細碎的髮絲,竟被冷汗浸溼,黏在光潔的額角上,平日裡那雙總是沉穩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慌亂與驚懼。

這是李清語嫁入張家幾年來,從未見過的模樣。

張希安也算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無論面對何種風波險境,他總能從容應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今日,不過是一個陌生小公子的到訪,竟讓他亂了方寸,失了常態,這如何不讓李清語心驚肉跳,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

“都愣著做什麼?”

張希安似乎察覺到眾人的目光,猛地轉身,玄色常服的下襬凌厲地掃過身旁的圈椅扶手,發出一聲輕響。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厲色,掃過堂下呆立的女眷與僕婦,語氣不容置喙:“立刻回房,去換最莊重的正裝,戴好珠翠釵環,妝容收拾得妥帖大方。待會兒見了那位小公子,所有人垂首躬身即可,目不斜視,一句廢話都不許說,半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許遞!”

嚴苛的命令落下,堂中更是死寂一片,唯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王萱扶著冰冷的桌沿緩緩起身,裙襬是繡著折枝海棠的軟緞,走動時裙裾窸窣作響,輕輕擦過地面,帶出一陣細碎的聲響。她臉色蒼白,怯生生地望著張希安,眼中滿是不解與委屈,忍不住輕聲開口:“夫君……,不過是個素未謀面的孩子,何至於如此興師動眾,這般緊張……”

她話音未落,便被張希安打斷。

“孩子?”

張希安突然從喉嚨裡擠出了一陣極其短暫而又怪異的笑聲,這陣笑聲聽起來異常乾澀且刺耳無比,就好似有人正在用力撕扯著一匹華麗的錦緞一般,所發出來的那種尖銳聲音簡直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奇怪的是,這陣笑聲之中竟然絲毫都感受不到任何一點真正意義上的“笑意”存在;恰恰相反地,其中反而還瀰漫著一種彷彿能夠穿透骨髓般深入靈魂深處去的刺骨寒意以及無法抑制住的極度驚懼之情!緊接著,只見張希安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眸迅速地掃視過眼前站著的王萱身上——僅僅只是這麼一個簡單動作而已,但卻已經足夠使得王萱整個人立刻變得啞口無言起來,並同時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此時此刻的她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再繼續出一口了。

“確實是個孩子,看著年歲尚幼,可你們知道他是誰嗎?”張希安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冰錐般扎進每個人的心底,“他是寧王唯一的嫡子,是堂堂寧王世子!”

寧王。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堂中,卻重逾千斤,瞬間讓滿室陷入死寂。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連燭火都像是被這兩個字震懾,在青銅燈臺上不安地跳了兩跳,將眾人的影子長長短短地投在身後繪著松鶴延年的木質屏風上。松鶴的紋樣雅緻祥和,可此刻映在屏風上的人影,卻被燭火晃得扭曲、變形,成了一團團模糊不清的陰影,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惶恐。

李清語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繡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她美眸圓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聲音因驚懼而微微發顫,壓低了嗓音問道:“寧王?可是鎮守北疆、盤踞草原的那位……手握重兵的寧王?”

大梁朝制,藩王皆鎮守四方,而寧王一脈,現在駐守北疆草原,麾下鐵騎驍勇善戰,威震漠北,是大梁北方最堅實的屏障,也是朝堂之上最舉足輕重的藩王勢力。寧王性情剛毅,手段凌厲。雖說困守草原。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又是正兒八經的龍子龍孫。誰敢小覷?!

而寧王世子,乃是寧王嫡妻所出的獨子,自幼便被當作寧王繼承人培養,尊貴無比,是北疆草原上最金貴的小主子。

“正是。”

張希安緩緩踱至窗前,抬手推開半扇雕花木窗。

暮春時節,夜幕降臨後,寒冷的夜風如同一股洶湧澎湃的洪流,席捲著庭院中殘餘的桂花香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了廳堂之中。那股寒風帶來了絲絲縷縷刺骨的涼氣,彷彿要將整個房間都凍結起來一般。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溫暖氣息被迅速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蕭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